電話接通的一瞬,周遭彷彿都安靜了幾分。
樓下轎車裡,方啟明舉著手機,身體微微前傾,刻意壓下了語氣裡董事長的威嚴,只剩下現實逼迫出來的剋制。賀川坐在一旁,屏住呼吸,耳朵死死貼過來,想要聽清聽筒另一邊的每一個字,手心已經浸出一層薄汗。
公寓陽臺,夜色濃稠。
程硯指尖搭在平板邊緣,那封預警郵件依舊停留在螢幕上,冷白色的光映著他沉靜的眉眼。孟清站在側後方,下意識放輕了呼吸。
“程硯。”方啟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,“風控已經查到那封郵件了。事到如今,我不繞彎子。”
沒有虛情假意的寒暄,直接戳破底牌。
程硯淡淡應聲:“嗯。”
簡單一個字,卻讓車裡面的兩人心頭一沉。
“我清楚,當初是賀川主觀壓下你的風險提示,後續又人事打壓,你的年終獎被砍到一萬九,受了委屈,公司這邊有虧欠。”方啟明說得很坦誠,可這份坦誠全部建立在上億壞賬的重壓之下,“現在集團進退兩難,這筆貸款一旦徹底爛掉,損失是天文數字。我希望我們可以做一場交換。”
賀川心口一緊,攥緊了拳頭。
“交換?”程硯語氣平緩,聽不出喜怒。
“第一,全額補足你去年被剋扣的年終獎,按照往年最高標準八十萬,稅後一次性打到你的賬戶。第二,給你發放一筆專項專案酬勞,兩百萬。第三,恢復你業務核心總監職級,保留全部許可權,今後業務部,賀川不得干預你的專案決策。”
方啟明丟擲的條件,分量重得嚇人。
八十萬補回年終獎,再加兩百萬專項酬勞,職位復位。這是絕大多數職場人做夢都難以拒絕的籌碼。
站在身後的孟清瞳孔微縮,也不由得心頭震動。集團這一次,是真的急到割肉了。
轎車後座的賀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兩百萬酬勞,再加上覆位職級,等於當眾打他的臉。可他沒有資格插嘴,現在能不能穩住局面,全部取決於程硯的選擇。
方啟明繼續說道:“條件很優厚。對應的,我需要你回來牽頭處置這筆逾期貸款,全力把損失降到最低。另外,那封風險預警郵件,還有所有相關備份,全部交由公司收回銷燬,這件事就此翻篇,過往恩怨一筆勾銷。”
重點,落在銷燬郵件備份上。
錢、職位,都是用來換回那份致命證據的代價。
程硯聽完,安靜了幾秒,晚風捲起陽臺窗簾邊角,輕輕晃動。
“方董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冷靜清晰,“錢和職位,對我有吸引力,但不是現在。”
方啟明眉頭驟然皺起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回去救火可以,但銷燬所有原始郵件備份,不可能。”程硯語氣沒有絲毫鬆動,“這份記錄,是我八年工作的自保憑證。郵件交出去銷燬,日後事情平息,回過頭再來顛倒黑白,把壞賬全部算在我頭上,我沒有任何證據自證清白。這個風險,我不會冒。”
這番話,直戳要害。
車裡面方啟明與賀川對視一眼,都看出彼此眼底的為難。他們最想要拿到的,就是程硯手裡全部的原始記錄,消除隱患。可程硯根本不會交出自己的護身符。
賀川忍不住拿過一旁的副機,低聲插話,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:“程硯,公司拿出這麼大誠意,你不要得寸進尺。郵件留在你手上,就是定時炸彈。”
“當初壓下預警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會有定時炸彈。”程硯語調平平,不疾不徐,“賀總,風險我早就提示過。炸彈不是我埋的。”
一句話堵得賀川啞口無言,胸腔憋著怒火卻無處發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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