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曼，集團法務部的骨幹律師，也是賀川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。今天被賀川派過來，名義上是協商溝通，暗地裡也做好了準備，一旦談判破裂，就要從合規角度尋找說辭，嘗試向程硯施壓。
“我找程硯。”高曼目光越過孟清，落向陽臺方向，腳步徑直走了進來，毫不客氣。
她一眼就看見平板螢幕上那封郵件頁面，眼神驟然一凝。
“程硯先生。”高曼走到陽臺，語氣專業冰冷，“我代表集團法務部提醒你，你手上留存的大量內部專案郵件，屬於公司商業資料。即便已經離職，私自留存、向外洩露，有可能觸犯保密協議。”
搬出保密協議施壓。
孟清當即上前半步，神色戒備。
程硯神色不變，目光平靜迎上高曼：“保密協議保護商業機密，不掩蓋內部風控失職。郵件是我履職期間正常工作報備，我個人留存副本用於勞動爭議、履職事實自證，不屬於洩密。真要走到仲裁或者監管問詢那一步，我們可以讓第三方來界定。”
幾句話，直接瓦解掉高曼的施壓話術。
高曼臉色微微難看，她做足了功課過來，沒想到程硯邏輯縝密，完全不吃法務恐嚇這一套。
樓下車內，方啟明透過車窗看見高曼已經進入公寓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施壓看來行不通，只會徹底激怒程硯，魚死網破對集團是滅頂之災。
電話那頭，程硯繼續說道：“我可以給出折中方案。我不對外擴散預警郵件，配合介入處置逾期專案。但原始備份必須由我自己保管。公司可以複製副本拿去處理內部追責，原件我不會上交銷燬。錢，八十萬年終獎補償可以接受。兩百萬專項酬勞，我不要。職位，我也不會回去復職。”
方啟明愣住：“你不要兩百萬，也不要總監位置？”
重金與高位擺在眼前，他以為這就是程硯最大的訴求。
“我已經離開集團。”程硯淡淡道，“人心已經耗沒了，回去，不過是重蹈覆轍。我可以以外部顧問身份，有限度協助處理回款，只做技術指導，不重新入職，不承擔專案主體責任。八十萬，是彌補我去年被無端砍掉的勞動報酬。僅此而已。”
他不要重返漩渦中心，只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賀川聽完，心底五味雜陳。他做好了大出血、讓出權力的準備，萬萬沒想到程硯壓根不想要重回公司。
高曼站在一旁，飛快在心裡權衡利弊。
外部顧問身份，不入職，不擔主體責任，保留原始郵件備份，只收下八十萬補償。條件看似退讓，實則牢牢守住自己所有安全底線。
方啟明沉默良久，集團眼下沒有別的選項。
“我需要時間，內部商議你的方案。”方啟明聲音帶著疲憊，“程硯，我希望你明白，這件事最好侷限在我們內部解決。”
“我也希望。”程硯答道。
通話結束通話。
陽臺歸於安靜。晚風漸涼。
高曼看著平板螢幕上那封刺眼的預警郵件，又看向神色淡然的程硯，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絲看不透這個人的感覺。他手握足以撼動集團的底牌，卻沒有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。所求不多，但寸步不讓。
孟清長長撥出一口氣：“八十萬，不回公司，做外部顧問。你這個選擇，很多人理解不了。換做旁人，一定會抓住機會要更高價。”
程硯低頭，關掉郵件頁面。
“拿兩百萬，重回泥潭。往後專案但凡再有一點閃失，所有責任又會往我身上堆。高位厚利背後全是陷阱。”他抬眼望向遠處萬家燈火，“八年，我該抽身了。拿回本該屬於我的，就夠。”
樓下黑色轎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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