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的辦公大樓莊嚴肅穆,大理石地面映出冷白的天光。
程硯按照書記員通知的時間準時抵達。出門之前,他把那封三年前風險預警郵件完整匯出PDF,連同當時的附件、往來抄送記錄全部複製進加密隨身碟,手機裡也留存備份。小區門口被威脅的錄音、集團顧問協議、八十萬酬勞流水,一併妥善儲存。
他心裡清楚,今天的問詢,絕不僅僅是簡單事實核實。欠款企業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,把所有壞賬的責任往他身上轉嫁。
集團這邊,賀川得知程硯要去法院做詢問筆錄,立刻生出心思。
他打電話給到高曼,語氣篤定:“你帶上業務部一名骨幹,作為集團代表,隨同程硯一起到庭,全程旁聽問詢。有需要的時候,可以當場補充陳述觀點。”
名義上是配合司法調查,真實目的,一是監視程硯,防止他在法庭之上說出對賀川不利的內情;二是伺機捕捉程硯言語漏洞,抓取可以反制的口實。
高曼按照指示聯絡程硯,轉達集團的訴求。
電話裡,程硯直接回絕。
“我是法院通知的案件知情人,並非集團委託代理人。知情人接受單獨詢問,是司法程式的常規要求。集團人員到場旁聽,我不同意。有意見,可以直接跟承辦法官溝通。”
沒有半分商量餘地。
賀川接到反饋,臉色鐵青,卻沒有辦法強行干預司法流程。只能退而求其次,安排高曼守在法院外面,等候問詢結束第一時間拿到筆錄副本。
問詢室之內,空間不大,氛圍緊繃。法官、書記員,還有欠款企業兩名代理律師已經落座。
程硯入座,書記員先核對身份,告知作偽證需要承擔的法律責任。
問詢正式開始。
欠款方的兩名律師率先發難,攻勢凌厲。
“程先生,該筆信貸專案是由你主導經辦對不對?最終放款審批透過,你的意見至關重要。如今企業資金鍊斷裂造成鉅額壞賬,你們集團現在又匆忙申請資產保全,是不是當初你為了完成業務考核,刻意忽視企業債務問題,推動放款?”
一開口,就把全部過錯扣到程硯頭上,網上流傳的那套說辭,直接搬到司法問詢現場。
這番話術,正是網上匿名流言的現實版本。
問詢室內安靜下來,筆尖落在筆錄紙上沙沙作響,每一句話都會被白紙黑字永久記錄。
程硯坐姿端正,神色平靜,不疾不徐開口:“專案前期盡調由我負責。但專案放款之前,我已經完整提交風險預警報告。報告中明確提示對方企業存在隱性對外負債,預判資金鍊存在斷裂風險,建議縮減授信,審慎放款。”
欠款律師立刻抓住話柄:“既然你提交風險預警,為何專案依舊順利放款?如果你的意見如此關鍵,為什麼沒有阻止業務推進?”
“我的風險提示郵件,抄送當時分管業務的副總裁賀川。”程硯條理清晰,“但是我的風險建議沒有被採納,專案繼續推進,這不是我能夠決定的許可權範圍。我作為業務經辦人,可以提交風險評估,但最終拍板放款的是集團管理層。”
律師繼續步步緊逼:“空口無憑,你所說的預警郵件,是否有客觀證據?集團內部系統,我們檢索並未找到完整可查閱版本。”
這句話暗藏陷阱。
集團伺服器的歸檔郵件,當初賀川壓下預警之後,後期經過幾次系統遷移,原始郵件在伺服器端已經出現缺失,只剩下殘缺標題,正文附件不知所蹤。欠款方律師抓住這點,想要坐實程硯編造說辭。
一旦拿不出實證,今天所有陳述,都會變成一面之詞,網上勒索、經辦失職的標籤就再也撕不掉。
法官抬眼看向程硯:“你是否可以提供對應的相關證據材料?”
問詢室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