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管的電話來得比預想中更快。
週三上午,程硯剛開啟電腦整理最後一批專案顧問歸檔材料,座機便響了。來電是監管局的工作人員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正式,通知他在本週內前往指定地點接受問詢,核實當年專案的業務流程、風險上報節點以及網傳過橋資金流水相關情況。
放下聽筒,程硯靜坐片刻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早在賀川深夜登門談判、出言威脅的那晚,他便預料到這一步。問詢不是審訊,卻字字都要落在書面筆錄之上,每一句陳述,都會成為監管判斷集團業務合規性的重要依據。他不需要刻意舉證,也不必刻意隱瞞,唯一的底線,只忠於事實。
訊息很快也傳到集團內部。
內部審計組已經正式進駐,獨立於原業務部門,單獨調取賀川任職期間所有專案審批檔案、資金撥付臺賬、會議紀要。審計辦公室設在大樓中層,原本屬於賀川副手的辦公室,如今堆滿一箱箱紙質檔案,進出人員神色嚴肅,和往日業務部熱鬧的氛圍截然不同。
失去副總裁頭銜的賀川,辦公室還暫時保留,但已經沒有任何審批許可權。昔日絡繹不絕前來彙報工作的下屬,如今都刻意繞開這間辦公室的門。他被審計組約談的第一天,就開始不停推諉。
審計專員攤開壞賬專案的立項審批單,指著上面賀川的簽字:“該專案風險評估報告明確提示回款不確定性,您當時為何依舊審批透過放款?”
賀川靠在椅背上,眉頭緊鎖,將責任向外剝離:“專案前期盡調是業務一線團隊完成,風險預警是後期才出現的。程硯作為外部顧問,當時就應當把風險點放大,提前叫停專案。是顧問提示力度不足,才埋下隱患。”
“專案風險預警郵件,有完整發送記錄,抄送包括您在內的管理層,郵件時間早於放款節點。”審計專員平靜地把郵件列印件推到他面前,“郵件回執、系統留檔全部齊全,您當時並未組織暫停專案,也沒有啟動風險複核。”
賀川目光掃過紙面,臉色微僵,依舊不肯認下責任:“我日常事務繁雜,海量郵件不可能全部細讀。業務部門沒有單獨做專項彙報,我無從知曉風險嚴重到這種程度。”
他反覆用“事務繁忙”“下屬未重點彙報”“外部顧問未盡職責”作為說辭,試圖把鉅額壞賬的責任分攤出去。凡是能推給業務組員、推給程硯的地方,他一概不吝言辭。可審計組手裡證據鏈完整,審批簽字、內部會議錄音、郵件往來,每一份材料都牢牢釘住事實,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。
隔壁辦公區,孟清正在整理專案追償的基礎資料。
之前內部調查帶來的壓力還殘留在心底,哪怕已經撤銷警示處分,重回崗位,她做事依舊比從前更加謹慎。她把債務人的合同、對賬憑證、資產清單分類歸檔,準備提交給法務部,啟動民事訴訟追償。
壞賬追償是一場漫長拉鋸。欠款企業賬面資金早已轉移,名下可處置資產寥寥無幾,對方代理律師多次溝通時態度強硬,不斷提出分期、減免本金的訴求,甚至拿企業經營困難、員工失業作為籌碼談判。
法務和業務團隊開過兩次討論會,所有人心裡都清楚,想要全額追回上億欠款,難度極大。能追回一部分,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,剩下的缺口,最終會變成集團實打實的虧損,納入年度財報。
午休間隙,孟清走到茶水間,剛好碰到程硯。
他正在接熱水,手邊放著整理完畢的顧問專案檔案袋。
“聽說監管很快要找你問詢了。”孟清聲音放輕,帶著一絲擔憂,“賀川在審計那邊,一直在把責任往你身上推。”
程硯擰上保溫杯蓋子,淡淡一笑:“審計看證據,不是聽單方面說辭。郵件留檔、會議記錄都在,他想甩鍋,很難。”
“那問詢……會不會很麻煩?”
“如實陳述就好,只回答問到的內容,不做多餘揣測。”程硯看向她,“倒是你,追償這條路會很難。對方會不斷設定障礙,後續溝通儘量全部留書面記錄,電話溝通做好錄音,不要單獨私下和對方負責人見面。”
孟清點點頭,心裡沉甸甸的:“我知道。就算很難,也得一步步推進。這筆賬,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爛掉。”
“你已經做得很好。”程硯頓了頓,“我的顧問合同,到期就不再續了。”
孟清一怔,抬眼看向他:“你打算……徹底抽身?”
“嗯。”程硯目光望向窗外林立的樓宇,“我最初接受這份顧問聘任,職責是專案風險評估。預警我提交了,證據也完整留存,自證履職的目的已經完成。現在風波發酵,審計、監管、追償,都是集團內部的後續事務,不屬於顧問工作範疇。”
他不是逃避,是本就不屬於這場權力與債務的漩渦。當初入局,只是恪守職業本分,不是留下來參與無盡的內耗纏鬥。
“後續監管問詢結束,我提交最終版顧問總結報告,結清尾款之後,就不再參與集團任何專案。”程硯語氣平靜,“我會把手上全部備份資料,按合同約定移交歸檔,不會私自留存。所有和專案相關的材料,全部交還集團檔案庫。”
”。撐支份一會方地多很,你了“:道聲低,刻片默沉清孟
”。扛事事必不。步同規合、務法和時及,的意主定不拿到遇。力擔承自獨要不,判談續後,己自好護保要你“,向看硯程”。走續繼程流定既按會都,償追、管監、計審。下停就開離我為因會不子案“
。位工到回自各便,句幾談單簡人兩,淌流靜靜聲水流的間水茶
。至而期如子日的詢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