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夫人的眼睛睜開後，病房裡沒有人說話。
她盯著蘇挽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忽然撐著床沿坐起身。氧氣管被她一把扯歪，乾枯的右手猛地揚起，腕間那串戴了三十年的老坑翡翠佛珠重重砸在床沿上。
啪。
繩線斷裂，綠色珠子四散彈開，撞過床腳和椅腿，滾進病床底下，也滾到蘇挽腳邊。
一顆珠子碰上她的鞋尖，停了下來。
周老夫人的嘴唇哆嗦著，手指直直指向她。
“蘇挽，你敢在我的病房裡動手？”
她的聲音不再虛弱，尖利得像一片刮過玻璃的碎瓷。
蘇挽低頭看了眼那顆翡翠珠子，抬腳從旁邊繞開。鞋跟落在水泥地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“您不是病危嗎？”
她抬起眼，視線落在周老夫人已經恢復紅潤的臉上。
“怎麼還有力氣摔佛珠？”
周肆也站在她身側，手掌仍扣著她的手腕。他沒有插話，只將她往自己這邊帶近半步，肩線擋住了病床旁那幾道試探的視線。
周老夫人看見兩人交握的手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“肆也，你過來。”
周肆也沒有動。
“奶奶叫你，你沒聽見嗎？”旁支董事往前走了一步，柺杖敲在地面上，“周家家法裡，違逆長輩、私毀祖產，都是重罪。蘇挽剛才撕了你的電極片，還剪斷了監護線，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周肆也抬起眼。
“她是在拆騙局。”
“你現在神志不清，知道什麼是騙局？”
律師重新整理好袖口，語氣比方才更冷。
“周董，老夫人是你的親祖母。她願意在你失憶期間替你守住周氏，你卻任由外人對她不敬。按照周家舊規，今晚就可以暫扣你的股東表決權。”
周肆也的指節微微收緊。
那一瞬間，蘇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沉了下去。十八歲的情緒在他眼底掠過，短促，鋒利，像一根被壓住的針。
“暫扣？”
她抬手，將周肆也擋在身後。
“誰給你們的資格？”
律師被她截斷話頭，鏡片後的眼神閃了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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