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北侯陸鳴淵入京那天，京城下了場急雨。
卯時剛過，北城門開了半扇，一隊騎兵踏著泥水進來。打頭的是個黑甲將軍，四十出頭，面如刀削，眉心有道舊疤。他沒穿侯服，一身半舊的鐵甲，像是從北境直接策馬而來，連甲都沒來得及換。
訊息傳到安王府時，蘇晚晚已經坐在天香樓三樓了。
碧桃守在樓梯口，暗衛散在茶樓四周。臨窗的雅間裡，蘇晚晚獨坐，桌上擺著一盞碧螺春、一碟桂花糕——還有那枚虎符半片，就擱在茶盞旁邊，沒有任何遮掩。
窗外是京城最熱鬧的長街，人來人往。
她等了一個時辰。
第一個來的人，不是定北侯。
是顧衍的人。
一個青衣小廝上了樓，恭恭敬敬遞上拜帖：“我家大人問王妃安，並送上一份薄禮。”
碧桃接過拜帖，蘇晚晚掃了一眼——禮單上寫著“北境老參二斤、遼東貂裘一件”。
北境的東西。
顧衍在提醒她——我也盯著北境。
“收下。”蘇晚晚把拜帖扔回去，“替我謝過顧大人。”
小廝走後不到半刻鐘，樓梯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。
不是文官的軟底靴，是鐵靴踩在木板上的聲響——一步一頓，帶著邊關的粗糲。
碧桃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“不必。”蘇晚晚攔住她，“是軍人。”
門被推開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，雨水順著鐵甲滴下來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漬。
陸鳴淵。
定北侯。
他看見蘇晚晚的第一眼，目光就落在了桌上那枚虎符上。
整個人像被釘住了。
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裡，一瞬間湧上了太多東西——震驚、狂喜、悲傷、不敢置信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微微發顫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讓碧桃和暗衛都沒預料到的事。
他單膝跪下了。
鐵甲砸在木地板上，沉悶一聲。
“沈帥——”他的聲音嘶啞，“末將……終於等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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