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果然來了。
不是去定北侯府，而是直接來了天香樓。
蘇晚晚剛和陸鳴淵談完，茶還沒涼，樓梯上就響起另一串腳步聲——不同於鐵靴的沉重，是官靴的沉穩，一步一頓，不疾不徐。
陸鳴淵的臉色驟變，手按上了腰間刀柄。
“收起來。”蘇晚晚低聲說，“他不是來殺人的。”
門被輕輕推開。
顧衍站在門口，一身紫袍，手持摺扇，風雨不沾身的樣子，像赴一場尋常的雅集。
他的目光越過蘇晚晚，落在陸鳴淵身上。
“定北侯，好巧。”
陸鳴淵面如寒鐵：“顧大人。”
“十五年了，侯爺終於肯入京。”顧衍笑了笑，走進雅間，自顧自地坐下來，“家父在世時每每提起侯爺，總說“北境有陸鳴淵在，朝廷可安枕”。”
“令尊過譽了。”陸鳴淵的語氣冷硬。
“不是過譽，是事實。”顧衍端起桌上蘇晚晚的茶，淺啜一口，“侯爺鎮北境十五年，邊關無戰事。這份功勞，朝廷記得。”
他說“朝廷記得”四個字的時候，看了一眼蘇晚晚。
蘇晚晚不接他的話，只是把虎符收進袖中。
“顧大人專程來，不是來敘舊吧。”
“不是。”顧衍放下茶盞，笑容也收了，“我來，是給王妃一個選擇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展開來鋪在桌上。
蘇晚晚低頭看去——
是一份奏摺的草稿。上面寫著：**“請為天佑三年鷹揚關守將沈崇追諡昭雪，復其名譽，撫其遺屬。”**
蘇晚晚的手指微微一顫。
追諡昭雪——這正是她要的。
“你願意翻案？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願意給沈崇一個諡號。”顧衍一字一頓，“但——不是翻案。”
蘇晚晚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追諡和翻案的區別，王妃應該分得清。”顧衍指著奏摺上的措辭，“追諡，是朝廷念其守關四十七日之功，賜一個“忠勇”的諡號，撫卹遺屬，到此為止。沈崇依然是通敵叛國的罪人，只不過——功過相抵，不再追究。”
“而翻案呢？”
“翻案——是要證明天佑三年的軍報是偽造的。那份軍報蓋的是樞密院的大印，經手的有七個人。七個人裡有四個已經死了，三個還活著——其中兩個是當朝二品大員。”顧衍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賬本，“翻案，就是把這三位大人拖下馬。他們不會坐以待斃，他們身後的門生故吏、姻親世交會一起反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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