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昭是在大理寺的簽押房裡被堵住的。
清晨，辰時剛過，他正低頭批閱案卷，手邊擱著一盞才沏的龍井，茶煙嫋嫋。大理寺的簽押房只有少卿能用，四壁排滿卷宗架，安靜得只聽見翻紙聲。
門被推開了。
韓昭抬頭，看見蘇晚晚站在門口，身後沒有碧桃，沒有暗衛——只有她一個人。
他放下筆，微微一笑。
“王妃大駕光臨，下官有失遠迎。”
“不用迎。”蘇晚晚走進去，反手把門關上，“我是來找你算賬的。”
韓昭的笑容沒有變，但他的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移到了桌下——那裡藏著一把短刀。
蘇晚晚看在眼裡，沒有阻止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面黑鐵令牌，放在桌上。
令牌落桌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悶雷砸在了韓昭的心口。
他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那種官場上故作鎮定的微變——是血色在一瞬間從臉上褪盡，瞳孔驟縮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黑鐵令牌。“顧”字。
他十幾年沒見過這面令牌了。從他進入大理寺的第一天起，這面令牌就只出現過一次——周彥親手交給他的時候，說的那句話他記了十二年：
“見此牌如見主。主令即你令，你命即主命。”
“王妃……從哪裡得來的？”韓昭的聲音發緊。
“周彥給的。”蘇晚晚坐到他對面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，“昨夜，棲雲觀。他親手交給我，讓我轉告你一句話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你的忠義，已經盡了。”
韓昭的手從桌下縮了回來，沒有去摸那把短刀。
他盯著令牌看了很久，久到茶煙散盡，久到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又飛走了。
“周彥……走了？”
“帶著他的人走了。七個人，一個不留。”
韓昭閉上了眼睛。
他不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來。顧長卿死了十年，顧衍上位後一直在清舊部，他看著同伴一個一個消失，像棋盤上被吃掉的子。他以為自己能撐到最後——撐到秘密永遠不被揭開的那一天。
可秘密還是被揭開了。
沈崇昭雪了，虎符合一了，四證齊備了。他守了十二年的東西，已經不值一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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