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字一頓，像釘釘子一樣把最後兩個字敲進孫德茂的耳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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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德茂還不死心。
“就算賬目有出入，也不代表——”
“你還沒聽完。”蘇晚晚翻開第二沓紙，“這是城外舊部遺屬的聯名狀。七十三戶，四百一十二人，按的手印。”
她唸了三條：
“一，孫德茂強徵舊部遺屬勞役修築私人宅院，不從者扣發口糧。”
“二，孫德茂私賣鷹揚關舊軍械于山匪，獲利白銀三千兩。”
“三，每年鷹揚關祭靈日，孫德茂禁止舊部遺屬上城牆祭奠，違者杖責二十。”
她唸到第三條的時候，聲音忽然冷了下來。
“十五年了，鷹揚關的將士們死在這裡，他們的家人連上城牆點一盞燈都不行。孫德茂——你吃的穿的用的，哪一樣不是他們的命換來的？”
孫德茂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正廳外忽然響起一陣喧譁。
蘇晚晚側頭看去——城外舊部遺屬不知什麼時候聚在了正廳門前。四百多人，老的老小的小，衣著樸素，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老婦，手裡捧著一盞油燈。蘇晚晚認得她——周嬸。
“孫參將，”周嬸的聲音蒼老卻清亮，“你說城牆不能上，那今日我們自己來了。你要杖責，就杖責四百一十二人。看看你的棍子夠不夠用。”
身後四百多人齊齊跪下，不是跪孫德茂——是跪蘇晚晚。
“見過沈將軍的外孫女！”
那聲浪像潮水一樣撞進正廳，撞得孫德茂腿一軟，差點坐到地上。
蕭景淵看了孫德茂一眼，像看一隻已經被拔了牙的狗。
“兵部審計司的人進城了，”他淡淡道，“你交不交印？”
孫德茂抖著手，從供桌上捧起官印。
蘇晚晚沒有接。她看著那塊印，忽然說了一句：
“先給城牆上那塊匾擦擦灰吧。十五年了，“忠勇衛國”四個字，蒙的灰比你的官印還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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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德茂被押走的時候，舊部遺屬站在校場兩邊，沒有人罵他，也沒有人扔東西——只是沉默地看著。
那種沉默比任何唾罵都重。
蘇晚晚和蕭景淵並肩走上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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