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德茂被押走的第二天，蘇晚晚翻遍了他的書房。
書房不大，三面牆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，大多是兵書和公函，規規矩矩。但蘇晚晚不看這些——她蹲在牆角，手指沿著書架底板一條一條地摸。
“你在找什麼？”蕭景淵靠在門框上。
“縫隙。”她頭也不抬，“孫德茂貪了十五年，賬目做得再幹淨，也一定有死角。他這種人，不會把把柄放在明面上，但也不會扔——貪心的人什麼都捨不得扔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第三層書架的底板處，指腹觸到一道微微的翹邊。
她用力一掀——底板是活的。
底板下藏著一個鐵匣，鎖著。蘇晚晚看了一眼鎖芯，是老式的銅鎖，和沈家舊宅枯井裡那個一模一樣的制式。
她從懷裡掏出那枚白玉玉佩裡的銅鑰匙——沒對上。
“不是這吧。”她皺眉。
蕭景淵走過來，單手掂了掂鐵匣，忽然拔出腰間短刀，刀尖精準地卡進鎖釦，一擰——鎖簧彈開。
“有時候不需要鑰匙。”他說。
鐵匣裡只有一樣東西：一本薄薄的手札，封皮上寫著四個字——
**“鷹揚關志”**
蘇晚晚翻開手札，手開始抖。
這不是孫德茂的筆跡。紙頁泛黃，墨色沉著，至少是十五年前的舊物。手札記錄的是鷹揚關守軍的編制名冊——每一頁都是一個人的名字、籍貫、入伍年月、陣亡日期。
兩百個名字。一個不少。
“他怎麼會有這個……”蘇晚晚的聲音發澀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見一行附註，墨色比正文新，是孫德茂後來補上的：
“此冊乃顧長卿舊物，抄家時遺漏，暫存。若有人來查，燒之。”
蘇晚晚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，指甲掐進紙頁。
“顧長卿的名冊。”她抬頭看蕭景淵，“顧長卿當年是鷹揚關監軍，他給每個陣亡將士都記了名冊——孫德茂知道這份名冊的存在，知道它是翻案的關鍵證據，但他藏了十五年，還打算隨時燒掉。”
蕭景淵的拳頭攥緊了。
“不只是藏，”蘇晚晚翻回手札封面，指著右下角一個被燒焦的角——有人點過火，但沒燒完，“他試過。只是沒來得及。”
“什麼讓他沒來得及？”
蘇晚晚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你。”
“我？”
“你陪我去鷹揚關祭靈那天，孫德茂倉皇出迎，來不及處理書房。後來翻案、審他、一路兵部來人——他再也沒找到獨處的機會。”
她把手札抱在懷裡，像抱著一百多斤的重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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