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王妃，”錢穆拱手行禮，笑容得體，“聖上聞鷹揚關重修開工，特遣工部協助。臣不才，奉旨督辦。”
蘇晚晚看著他的笑容，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“錢侍郎辛苦。不過重修方案已由兵部與安王府擬定，工部來協助，不知從何處入手？”
錢穆笑得更深：“方案歸方案，施工歸施工。鷹揚關乃關隘要塞，工部精通營造，正可為王爺王妃分憂。”
話說得滴水不漏，連蕭景淵都沒挑出毛病。
但當天晚上，蘇晚晚就知道錢穆來幹什麼了。
碧桃從伙房回來，壓低聲音：“王妃，錢侍郎的隨從在城裡到處量地，不是量城牆——量的是關內那塊空地。”
關內空地，就是舊部遺屬住的那片。
蘇晚晚放下筆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他要把舊部遺屬趕走？”
“不止，”碧桃咬了咬唇，“我聽見他們跟城裡的商戶說，那塊地要建工部行署，周圍改做商用，讓商戶提前準備銀兩投標。”
蘇晚晚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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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錢穆在校場“視察”，拿著皮尺比比劃劃，身後跟著一群隨從記檔。
蘇晚晚走過去的時候，他正指著一面舊牆說“此處當拆”。
“拆哪面牆？”蘇晚晚的語氣很溫和。
錢穆回頭，笑意不變：“王妃有所不知，這段舊牆年久失修，不如拆了重建——”
“這段牆，”蘇晚晚抬手摸了摸牆磚上淺淡的血指印，“是天佑三年守城戰時，將士們用身體堵住北門裂口的地方。磚縫裡的血漬滲了三層深，拆了就沒了。”
錢穆笑容僵了一瞬：“王妃，修舊如舊也好，但工程浩大，不如——”
“不如把舊部遺屬的地騰出來建行署？”蘇晚晚直接說了出來，“錢侍郎，你昨天量的那塊地，是鷹揚關舊部遺屬住了十五年的地方。你打算把他們安置到哪兒？”
錢穆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：“王妃，工部行署乃聖旨欽定——”
“聖旨呢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說聖旨欽定，聖旨呢？拿出來我看。”
錢穆沒想到她會問這個，臉色一變：“臣奉口諭——”
“口諭不是聖旨。”蘇晚晚的聲音不高，在場的人卻都聽清了，“錢侍郎，你拿一道沒有聖旨的口諭，來動鷹揚關舊部遺屬住了十五年的地，還要招商投標？那塊地的使用權歸屬兵部，工部無權處置。”
她轉頭看向陸鳴淵：“陸將軍，兵部審計司的人還在城裡吧？”
陸鳴淵點頭：“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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