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把剩下的一百九十九封信舉起來——厚厚一摞，每一個信封上都按著鮮紅的手印。
“諸位同僚，”王恪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，“這是鷹揚關兩百名陣亡將士遺屬的聯名請求。他們不求撫卹，不求封賞，只求一個名字。”
“趙二狗這個名字好不好聽？不好聽。但那是他爹給他起的，是他活著的時候唯一擁有的東西。他死在鷹揚關的城牆下，十五年了，碑上刻的是“無名氏”——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丟了。”
“兵部說這要內閣會審。我請問，錄入一個名字，需要審什麼？審他該不該叫趙二狗？審他配不配被記住？”
王恪把信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臣請旨——即日批覆！”
朝堂上，趙平的臉白了。
他沒想到蘇晚晚會繞過兵部，走“民意”這條路。兩百封遺屬聯名信，等於把這件事從官僚系統內部拖到了天下人面前——誰敢駁回，誰就是跟兩百個死人過不去。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了看趙平，又看了看王恪，最後問了一句話：
“兵部為什麼五天不批？”
趙平張了張嘴，額上冒出冷汗：“回陛下，涉及天佑年間密檔，臣以為需謹慎……”
“兩百個名字入檔，牽涉什麼密檔？”
趙平說不出話了。
皇帝看了他很久，然後提筆。
硃批三個字：“準。即錄。”
訊息傳回鷹揚關的時候，碑剛好刻完。
最後一個名字刻上去的那一刻，石匠放下鑿子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周圍的遺屬們沒有歡呼，也沒有鼓掌——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碑前，一個一個地看過去，看自己親人的名字。
碑上兩百個名字，整整齊齊，筆畫剛勁。碑的最上方刻著八個大字：
“鷹揚關陣亡將士碑”
下方一行小字：天佑三年臘月十九，北蠻破關，守軍兩百人力戰不退，全員殉城。
再下方，是蘇晚晚親自擬的那段話：
“此名冊為顧長卿將軍親筆所錄。十五年前他記下你們的名字，十五年後終於有人來唸給你們聽。名冊已錄入兵部正檔，從此天下皆知，再不可銷。”
周嬸站在碑前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她沒有哭。她只是伸出手，摸了摸碑上某個名字，然後笑了。
“老周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看見了嗎？你的名字，在上面了。”
蘇晚晚站在人群后面，看著這一幕，鼻子發酸。
蕭景淵站在她身後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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