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在涼州醒來的第一個早晨,是被光晃醒的。
他靠在酒肆門口的牆根下睡了一夜,睜開眼的時候,一束橙色的光正打在他臉上——從東邊的城牆後面漫過來的,不刺眼,溫溫的,像一碗剛溫好的酒。
涼州的日出和長安不一樣。
長安的日出是慢慢亮起來的,從灰到白,從白到金。涼州的日出是劈開來的——天還是暗的,忽然一道橙光就從地平線上切了過來,把整座城染成了琥珀色。
顧衍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胡人女子已經開了門,正在門口潑水。
“你沒走?”
“沒地方去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身進去。過了一會兒端了一碗熱粥出來,放在門口的臺階上。
“喝吧。不收錢。”
顧衍端起碗,粥是黃的,熬得很稠,上面浮著一層橙色的油花。他喝了一口——燙的,但很暖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問。
“阿依古麗。”
“涼州人?”
“不是。更西邊來的。”
“怎麼不回去?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她說完,轉身進了屋。
顧衍沒有再問。他坐在臺階上,慢慢喝完那碗粥,看著涼州城的顏色一點一點變亮——從橙紅變成金黃,從金黃變成白。
然後他站起來,拍了拍手,往城裡走去。
涼州的白天很熱鬧。街上到處是駱駝和商隊,回鶻人、吐蕃人、西域人,說著他聽不懂的話。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,打的是刀——不是長安那種裝飾用的刀,是真正開過刃的,刀刃上閃著寒光。
顧衍在鐵匠鋪門口站了一會兒,看鐵匠打刀。那鐵匠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,光著膀子,一錘一錘砸在燒紅的鐵上,火星四濺。
“老先生,買刀?”
“看看。”
“外地來的吧?”鐵匠擦了一把汗,“涼州這地方,不安生。手裡沒把刀,走夜路都怕。”
顧衍笑了笑:“有多不安生?”
鐵匠壓低聲音:“西邊那些部落,最近不太平。聽說有一支人馬已經過了玉門關,往東邊來了。朝廷也不管,這涼州的兵——連刀都鏽了。”
顧衍沒有說話。他看了看鐵匠鋪牆上掛著的刀,隨手抽出一把。刀身不長,但很沉,刀刃上有一道細細的紋路,像是一道傷疤。
“這把多少錢?”
“二十文。”
。間腰進刀把。上檯櫃在放,文十二出掏衍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