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勉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天佑三年三月至五月，起居注被人換成白紙，內廷密檔直接抽走。”蘇晚晚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鄭寺卿，你簽了手令讓範之修三人進來“整理”——他們整理了三天，搬走了兩箱東西。請問，搬的是什麼？”
鄭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安王妃，你無權——”
“我無權？”蘇晚晚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持宗正寺令牌者可入可閱，這是大周宗正寺的百年鐵律。你拿“校勘期間暫不開放”來擋我，那我問你——範之修三人校勘了什麼？為什麼校勘之後，三個月的起居注變成了白紙？”
“你是在校勘，還是在銷燬？”
鄭勉退了一步，背抵上門框。
“安王妃，此事我——”
“你不需要回答我。”蘇晚晚把令牌收回袖中，轉身往外走，“你只需要回答一個人——皇帝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腳步，側頭看了一眼鄭勉。
“對了，鄭寺卿。方學士的令牌上刻著一個“方”字，你覺得這枚令牌在宗正寺四十年，有多少人認得它？你讓範之修來“整理”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——正庫的守差役，有幾個是方學士的人？”
鄭勉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終於明白了——不是方岳清交了令牌就退場了。方岳清經營了四十年的關係網，從來就不是靠一枚令牌運轉的。令牌只是門面，真正的人，都在暗處。
蘇晚晚走出正庫，晨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眯了眯眼。
碧桃在門外等著，小聲問：“王妃，怎麼辦？”
“回府。”
回到安王府，蘇晚晚沒有去書房，直接回了臥房。
她把錦盒放在桌上，取出令牌，翻轉。
令牌背面刻著一個“方”字——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。
但蘇晚晚的指腹在銅面上緩緩滑過，停在了“方”字的最後一筆末端。
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凹痕，不是刻的，是用針尖一點一點扎出來的。如果不是反覆摩挲，根本感覺不到。
她從妝奩裡取出一根細簪，順著凹痕輕輕颳去銅鏽——
一行極小的字浮現出來。
“東宮舊庫，丙字號。”
蘇晚晚看著那行字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方岳清。
他把令牌交給她的時候，就已經知道宗正寺的檔案是殘的。他經營四十年，不可能不知道天佑三年的檔案被人動過手腳。
他交令牌，不是為了讓她看宗正寺的檔案——而是為了讓她看到檔案是殘的，然後找到令牌上的這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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