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恪的摺子遞上去那天，宗正寺卿鄭勉稱病不朝。
大理寺收到摺子副本，周世安看完，只說了四個字：“查。一查到底。”
訊息傳到內務府，總管王德海在值房裡坐了一個時辰，一口茶沒喝。
他是先帝的舊人。先帝做太子時，他就是東宮管事。先帝登基，他跟著進了內務府，二十三年沒挪過窩。先帝駕崩，新帝繼位，他靠著“先帝舊人”四個字穩住了位子——新帝需要有人管舊賬，而他是最清楚舊賬的人。
但現在，舊賬要被翻了。
“總管。”貼身太監小安子端著藥進來，“您該喝藥了。”
王德海沒接。他盯著桌上一封請帖——安王府的燙金帖子，措辭客氣得很：“安王與安王妃，恭邀內務府王總管過府小敘。”
小敘。
王德海冷笑了一聲。安王妃請他“小敘”，和三法司請趙平“配合調查”是一個意思——你不來，我就去找你。
“備車。”王德海站起來，“去安王府。”
安王府會客廳，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。
蘇晚晚和蕭景淵坐在主位，王德海坐在客位，三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，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。
王德海先開口了：“安王妃客氣，老朽不敢當。”
“王總管客氣了。”蘇晚晚笑了笑，“今日請您來，是想請教一件事——東宮舊庫，現在是什麼狀況？”
王德海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東宮舊庫？”他裝糊塗，“先帝登基後封存，老朽按規矩貼了封條，再沒開過。”
“沒開過？”蘇晚晚的語氣很溫和，“天佑三年，先帝下旨調閱過東宮舊庫的部分檔案——這件事，內務府的出入記錄上有。”
王德海的臉色變了。
出入記錄。他以為那東西沒人會查——內務府的出入簿是手抄的，存放在內務府檔案房最角落的架子上，落了二十年的灰。
但蘇晚晚顯然翻過了。
“安王妃——”
“王總管，我先說一件事，您聽完再決定怎麼答。”蘇晚晚放下茶杯，“宗正寺天佑三年三月至五月的起居注，被人換成了白紙。內廷密檔被直接抽走。鄭勉籤手令讓方岳清的門生進來“整理”，範之修三人搬走了兩箱東西。”
“這些事，王恪的摺子裡都寫了。大理寺已經立案追查——鄭勉扛不扛得住不好說，但他一定會供出所有經手人。”
王德海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蘇晚晚繼續說：“宗正寺的檔案是從宮中調出的。調出的記錄在內務府——調出多少、調給誰、誰籤的字，全在出入簿上。鄭勉如果供出來，追到內務府這一環，簽字的人是誰？”
王德海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他知道簽字的人是誰——是他自己。天佑三年先帝下旨調閱東宮舊庫部分檔案，他親手籤的出庫單。檔案從東宮舊庫調到宗正寺，再從宗正寺被銷燬——這條線上，他是經手人。
“安王妃，老朽當年只是奉旨行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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