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晚的信寫得很快。
她坐在安王府書房裡，鋪開信紙，提筆寫了三封信。
第一封給陸鳴淵。措辭簡潔：嶺南樞密院韓昭有生命危險，請定北侯速派心腹前往嶺南，名為“巡視邊防”，實為保人。信中附了周敬的私印拓片——這是關鍵證據，證明周敬未死，藏身嶺南。
第二封給韓昭本人。措辭更簡潔：你已暴露，速撤。周敬在嶺南經營二十三年，你的人脈他比你熟。不要硬碰硬。
第三封——給一個誰都沒想到的收信人。
嶺南提督，趙崇。
趙崇是鷹揚關舊部，當年沈崇的副將。鷹揚關陷落後，他被調往嶺南，從參將一路升至提督。他不知道沈崇的冤情——至少表面上不知道。但蘇晚晚查過他的履歷，發現一件事：趙崇每年清明都會獨自去嶺南城外的破廟燒紙。
破廟裡沒有佛像，只有一塊無字碑。
鷹揚關兩百零三條命，沒有墓碑。趙崇每年清明去燒紙——他在祭誰？
蘇晚晚不知道答案。但她賭——趙崇心裡有鬼，或者有情。有鬼可以拿捏，有情可以利用。
三封信同時發出，走不同的驛路。
嶺南，廣州府。
韓昭收到蘇晚晚的信時，正在樞密院整理檔案。
他拆開信，看了三行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速撤”。
蘇晚晚從不說廢話。她說速撤，就是已經來不及不撤了。
韓昭放下信，迅速掃了一眼四周——樞密院的同僚們各忙各的，沒人注意他。但他知道，周敬的人就在附近。
他在嶺南查了半個月的調令副本，查到了趙平擬稿、趙平用印的證據鏈。但他沒查到周敬——周敬藏得太深了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不是周敬藏得深，是周敬一直在看著他。
他在查周敬的同時，周敬也在查他。
韓昭是大理寺少卿，來嶺南是“公幹”。周敬是“已故”的兵部左侍郎，藏在嶺南是“隱姓埋名”。韓昭有朝廷身份，行事受限；周敬沒有身份，反而自由。
這是不對稱的博弈。
韓昭把蘇晚晚的信撕碎，吞進肚子。然後站起來，對同僚說：“我去城外看看堤壩。”
同僚沒在意。樞密院的檔案枯燥乏味，去城外透氣是常事。
韓昭出了樞密院，沒有去堤壩。他去了城南的一家藥鋪。
藥鋪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，見韓昭進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了。
“抓藥。”韓昭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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