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沉默了很久。
船艙裡的油燈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,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,像一條被困在網裡的魚。
“好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沙啞,“我說。”
韓昭沒有催他。他只是端起茶壺,給兩個杯子都倒了茶。
周敬看著那杯茶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藏了二十三年嗎?”
“因為你怕死。”
“不。”周敬搖頭,“因為我怕活著。”
韓昭沒有說話。
“鷹陽關的事,不是一天定的。”周敬的聲音低了下來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,“先帝登基的第三年,他就想動沈崇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沈崇在西北太得軍心。”周敬說,“十五萬邊軍只知沈崇不知天子——這是先帝心裡的一根刺。”
“所以他要拔。”
“拔不了。”周敬搖頭,“沈崇沒有過錯。他守了鷹揚關十五年,關沒丟過人沒敗過。你要動他,得有一個理由——一個“不得不”的理由。”
“什麼理由?”
“鷹揚關失陷。”周敬的嘴角彎了一下,很苦,“關丟了,人死了,兵權自然就歸中樞了。死人是不會搶兵權的。”
韓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我給先帝寫了一封信。”周敬說,“信裡只有八個字:“調援斷後,嫁禍西涼。””
“調走鷹揚關的援軍,讓鷹揚關陷落,然後把罪名推給西涼。”韓昭的聲音很冷,“這是你的主意。”
“是我寫的。”周敬閉上眼,“但不是我起的意。”
“誰起的?”
周敬睜開眼,看著韓昭。
“你猜。”
韓昭沒說話。
“先帝自己想動沈崇,但他不想背這個名聲。”周敬的聲音更低了,“他需要一個臣子來寫這個方案——一個出了事可以推出去的臣子。”
“他選了你。”
“對。”周敬笑了,笑得很難看,“他選了我。因為我沒 background,沒有世家撐腰,出了事我就是最好棄的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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