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女人在他面前跪著，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。不像一個請求恩典的臣婦，像一個來討債的人。
“如果朕不答應呢？”
蘇晚晚抬起頭，直視皇帝。
“那臣婦會把所有證據交給御史臺。”她說，“御史臺會彈劾太后。太后會被推到風口浪尖。到那時候——不是陛下選不選的問題，是天下人逼陛下選。”
殿裡又安靜了。
皇帝的手指停了。
他看著蘇晚晚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跟你外祖父很像。”他說。
蘇晚晚沒有接話。
“沈崇當年也是這樣。”皇帝的聲音緩了下來，“他不怕朕的父皇。他只在乎鷹揚關。你在乎的不是復仇——你在乎公道。”
“是。”
皇帝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養心殿的庭院，一棵老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。
“朕的父皇駕崩的時候，朕十九歲。”他說，“朕繼位的時候，太后跟朕說了一句話——“你父皇的遺願，你要守好”。”
“什麼遺願？”
“穩定。”皇帝轉過身，“太后說，鷹揚關的事已經定了，不要再翻。翻了，朝堂會亂。”
“所以陛下忍了二十三年。”
“朕忍了二十三年。”皇帝的聲音裡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“但朕每天夜裡都會想——沈崇是冤的嗎？鷹揚關是被人賣的嗎？朕的父皇，是被矇在鼓裡，還是——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蘇晚晚跪在那裡，等著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說了一句話：
“擬旨。”
蘇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沈崇守關十五年，忠貞不二。”皇帝的聲音很清晰，一字一句，“鷹揚關之失，非戰之罪，乃奸人所害。著禮部追諡沈崇“忠烈”，入忠烈祠。沈氏後人，恢復名譽，不得以“罪臣之後”論。”
“至於鷹揚關之真相——”皇帝頓了一下，“著三法司重審。涉案諸人，無論身份，一體追究。”
蘇晚晚低下頭。
“臣婦……代外祖父，謝陛下。”
“不用謝朕。”皇帝走回御案前坐下，“謝你外祖父。他守了十五年的關——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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