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在院子裡等了一整天。
從早上到傍晚，他坐在石桌旁，一壺茶從滾燙喝到涼透，又續上開水，又涼透。他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，但手指一直在石桌邊緣無意識地敲著，節奏又快又急。
沈文昭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，一下一下地扇著，像是在替他數時間。
“你別敲了，”沈文昭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石桌都快被你敲出個坑來了。”
顧衍停下手指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石桌，訕訕地收了回來。
“你說，皇上看到那份奏章了嗎？”
“應該看到了。”
“那怎麼還沒動靜？”
“你以為皇上是街口賣餛飩的大娘，看完就回你一句”好嘞“？”沈文昭白了他一眼，“這麼大的事，皇上要看、要想、要跟身邊的人商量，還要防著沈中平的人提前得到訊息，哪有那麼快。”
顧衍沉默了一會兒，又說：“那李崇文那邊呢？他有沒有什麼訊息？”
“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等訊息，”沈文昭說，“是沉住氣。”
顧衍深吸一口氣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，一口灌了下去。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激得他一個激靈，腦子也清醒了幾分。
“沈叔說得對，是我急了。”
“你急是正常的，”沈文昭的語氣緩了下來，“你父親的事壓了二十年，你娘等了你二十年，你這一路走來，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，現在到了最關鍵的一步，急，說明你在乎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顧衍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但越到關鍵的時候，越要穩。你父親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——“打仗的時候，最怕的不是敵人太強，而是自己先亂了陣腳。””
顧衍抬起頭，看著沈文昭，忽然覺得這個瘦削的中年人，這二十年來在地下室裡，不僅攢了證據，還攢了一肚子的道理。
“沈叔，你以前也這樣跟我父親說話？”
“你父親？”沈文昭笑了一下，“你父親比我還能說，我說一句，他能頂十句。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，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說，我在聽。”
“那你怎麼受得了他的？”
“受不了也得受啊，”沈文昭說，“誰讓他是我兄弟呢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。
蘇州的早晨，是被鳥叫醒的。
沈念卿醒來的時候，聽到窗外有鳥在叫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在吵架。她翻了個身，不想起床，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，提醒她該吃早飯了。
她磨蹭了一會兒，才爬起來，推開門，發現母親已經在院子裡了。
沈母坐在桂花樹下，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，桌上放著一碗白粥、一碟醬菜、一個煮雞蛋，還有兩塊剛出鍋的桂花糕。她正拿著一個小噴壺，在給桂花樹澆水，水珠灑在葉子上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醒了？”沈母頭也不回地說。
“醒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