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臉刷牙,過來吃飯。”
沈念卿應了一聲,去洗漱完,在石凳上坐下來,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。還是熱的,鬆軟香甜,桂花的香味在嘴裡化開,好吃得她想嘆氣。
“媽,你每天都起這麼早嗎?”
“習慣了,”沈母在她對面坐下來,剝了一個雞蛋,放到她碗裡,“你爸在的時候,我起得更早,要給他準備早飯,還要給他準備帶去繡坊的午飯。”
“我爸在繡坊都吃什麼?”
“有時候帶飯,有時候在外面隨便吃點。”沈母想了想,說,“他最喜歡吃巷口那家的陽春麵,說那家的麵湯頭好,喝了不口乾。”
沈念卿低頭喝了一口粥,心裡想著,等回了北京,她也要去找一家陽春麵館,嚐嚐父親說的那種“喝了不口乾”的湯頭是什麼味道。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北京?”沈母忽然問。
沈念卿愣了一下,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再過兩天吧。”
“案子的事,還沒辦完?”
“快了,就差最後一步了。”
沈母沒有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,說:“那這兩天就安安心心地待著,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媽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中午,沈母做了一桌菜——清蒸白魚、油燜春筍、涼拌馬蘭頭,還有一碗蓴菜湯。沈念卿吃得心滿意足,飯後坐在院子裡曬太陽,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整個人都懶洋洋的,像是被太陽曬化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,看著頭頂那棵桂花樹,金黃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,像是一把把小扇子,在扇著風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明天,是父親的忌日。
她坐直了身子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起身走到廚房門口,看著正在洗碗的母親,說:“媽,明天,我們去看看爸吧。”
沈母手裡的碗頓了一下,水龍頭嘩嘩地流著,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輕地說了一聲:“好。”
傍晚,顧衍終於等來了訊息。
來的人不是李崇文的人,也不是宮裡的太監,而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半大孩子,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,跑得滿頭大汗,在巷子裡東張西望,看到顧衍,快步跑過來,塞給他一個紙條,轉身就跑沒了影。
顧衍開啟紙條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明日早朝,聖駕前,當面對質。”
沒有落款,沒有署名,但顧衍認得那個筆跡——是李崇文的。
他握著那張紙條,心跳如擂鼓。
沈文昭走過來,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明天,就是最後一天了。”
顧衍把紙條疊好,收進懷裡,抬頭看著長安城漸漸暗下來的天空,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——
“我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