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天剛矇矇亮,顧衍就醒了。
他換上了張啟明那件洗得發白的七品御史官服,大小倒是合適,只是袖口磨出了毛邊,領口也泛著黃。他對著水盆裡倒映出來的影子看了看,總覺得不太像自己——鏡子裡那個人,穿著官服,板著臉,倒真有幾分像衙門裡當差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沈文昭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盞燈籠,昏黃的光在晨霧中暈開一圈。
顧衍把那份奏章貼身藏好,又摸了摸懷裡的內務府令牌,確認兩樣東西都在,才深吸一口氣,邁出了門檻。
清晨的街道上幾乎沒有人,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了起來,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煙。顧衍路過那個餛飩攤的時候,老大娘已經在了,正在往鍋裡下面。
“後生,今天這麼早?”老大娘抬頭看到他穿了一身官服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“喲,穿上官服了?還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大娘,今天有急事,餛飩先賒著,改天來吃雙份。”
“行,大娘給你記著。”老大娘揮了揮手,又低頭忙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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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蘇州。
沈念卿是被桂花香薰醒的。
她睜開眼,窗外的陽光已經明晃晃的,透過薄薄的窗紗灑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片金色的光斑。院子裡傳來母親哼小調的聲音,還有鍋鏟碰撞的聲響,混著桂花香一起飄進來。
她翻了個身,抱著被子又賴了一會兒,才慢吞吞地坐起來。
昨晚睡得特別好。沒有北京的嘈雜,沒有追殺的噩夢,只有母親在隔壁房間輕微的鼾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。她睡得很沉,一覺到天亮,連夢都沒做。
她穿好衣服,推開房門,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開得正盛,滿樹金黃,香氣濃郁得像是要把整個院子都醃透。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,看到她起來了,探出頭來說:“快去洗臉刷牙,粥已經熬好了。”
沈念卿應了一聲,走到院子裡的水缸邊,舀了一瓢水,洗了把臉。水涼絲絲的,激得她一個激靈,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她擦乾臉,走到廚房門口,往裡看了一眼——灶臺上擺著好幾樣東西,小米粥、煮雞蛋、醬菜、還有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糕,冒著熱氣,金黃色的糕體上撒著幹桂花,香氣撲鼻。
“媽,你做這麼多幹什麼?”
“你難得回來一趟,多吃點。”沈母把桂花糕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,又回去端粥,“你爸還在的時候,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塊桂花糕,配一碗小米粥,說是這樣吃才舒服。”
沈念卿在石凳上坐下來,拿起一塊桂花糕,咬了一口——鬆軟香甜,桂花的香味在舌尖上化開,帶著一絲絲甜,不膩,剛剛好。
“好吃嗎?”沈母端著粥走出來,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好吃,媽做的最好吃。”
“就會說好聽的。”沈母嘴上這麼說,臉上卻笑開了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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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城,宮門外。
顧衍站在通政司的門口,心跳得很快。
他不是第一次來皇城,但以“遞奏章的人”的身份站在這裡,還是頭一回。他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官服的領口,邁步走了進去。
通政司的衙門不大,但進進出出的官員不少。他走到收發奏章的視窗前,把那份厚厚的奏章遞了進去。視窗後面坐著一箇中年文書,接過奏章,翻了一下,看到封面上寫的字,臉色微微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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