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一炷香後，太監回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中年男人——內務府總管，趙德海。
“奴才叩見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皇帝抬了抬手，“趙德海，你看看這兩本賬冊，是不是內務府的底賬？”
趙德海接過賬冊，翻了翻，面色不變：“回陛下，這確實是內務府崇德十七年至二十一年的賬冊底本。不過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顧衍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深意。
“這位公子手中的抄本，與奴才帶來的底本，有些出入。”
顧衍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什麼出入？”皇帝追問。
趙德海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，與顧衍手中的賬冊對比了一番，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：“陛下請看，崇德十八年三月這一筆，顧公子抄錄的是“撥付兵部軍餉二十萬兩”，但底本上寫的是“撥付兵部軍餉二十萬兩，經首輔李崇文核准”。”
朝堂上再次炸開了鍋。
李崇文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趙總管，”李崇文的聲音依然平穩，但顧衍能聽出其中的一絲波動，“本官什麼時候核准過這筆軍餉？”
“李閣老，”趙德海不卑不亢，“您日理萬機，可能不記得了。但底本上白紙黑字，寫著您的名字。奴才不敢說謊。”
沈中平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：“陛下，您聽到了！李閣老核准了這筆軍餉的撥付，卻說自己毫不知情？這分明是在撒謊！”
顧衍攥緊了拳頭。他明白了——他被設計了。
李崇文給他的那本賬冊，是刪減過的版本，把“經首輔李崇文核准”這幾個字抹掉了。而趙德海帶來的底本，才是真正的原版。李崇文表面上是幫他，實際上是在利用他做局——把自己摘出去，把髒水全潑在沈中平身上。
但問題是，李崇文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顧衍腦中飛速運轉。李崇文是三朝元老，門生遍天下，他沒必要為了一個兵部尚書的位置賭上自己的仕途。除非——沈中平手裡有他的把柄，他必須要除掉沈中平自保。
而自己，就是那把刀。
顧衍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他明白了，從他在烏鎮找到沈文昭開始，每一步都在李崇文的算計之中。沈文昭是李崇文的人，趙懷安的投誠是李崇文安排的，連張啟明的彈劾奏章，都是李崇文默許的。
他以為自己在為父親翻案，實際上，他不過是李崇文手裡的一顆棋子。
“陛下，”顧衍睜開眼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臣有話要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臣手中的賬冊，確實是從內務府抄錄的。但臣不知道，這本賬冊被人動過手腳。臣以為，此事蹊蹺——內務府的賬冊，為何會有人故意刪改重要資訊？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？”
他說著，目光轉向趙德海：“趙總管，臣冒昧問一句——您手上的底本，可曾給他人看過？”
趙德海微微一愣，隨即搖頭：“底本存放在內務府檔案庫，鑰匙只有奴才一人掌管，從未外借。”
“那您今日上朝之前，可曾有人與您說過什麼？”
趙德海的目光閃爍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平靜：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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