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中平的聲音像一根冰針，扎進顧衍的耳朵裡。
“你母親的桂花樹下。”
顧衍的瞳孔猛地一縮。母親的桂花樹——那是父親當年親手種下的，在院子的東南角，母親每天都要澆水，十幾年如一日。沈中平竟然把東西藏在那裡？
“你怎麼知道——”
“你父親當年告訴我的。”沈中平鬆開手，退回到牆角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笑，“他說，如果他有一天出了事，讓我去那裡取一樣東西。我當年沒去，因為我知道，去了就是死。”
顧衍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父親……他連後事都安排好了，卻沒想到自己走得那麼快，快到連沈中平都沒來得及去取那份東西。
“現在，輪到你去取了。”沈中平閉上眼，“去吧，我一個人在這裡等死就行。”
趙懷安上前一步，沉聲道：“來不及了。我們得先把他轉移走，否則今晚那杯毒酒下去，什麼都晚了。”
顧衍回過神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沈中平不能死，至少現在不能。他說的那個人——那個真正下令殺父親的人——只有沈中平能指認。
“把他帶走。”顧衍對趙懷安說，“隱秘的地方，不能讓人發現。”
趙懷安點頭，朝門外揮了揮手。兩個穿著便服的親信從暗處走出來，利落地開啟牢門，把沈中平架起來。沈中平沒有反抗，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，只是閉著眼，任由他們把自己拖出牢房。
“趙大人，”顧衍壓低了聲音，“你打算把他藏到哪裡？”
趙懷安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，遞給顧衍：“城西有個廢棄的別院，是我早年置辦的產業，沒人知道。你拿著這個，如果有人問起，就說是我趙家的人。”
顧衍接過令牌，翻看了一下，面色微凝：“你給我這個，不怕被人查出來？”
“查出來又怎樣？”趙懷安冷笑一聲，“我趙懷安既然敢反水，就不怕被查。沈中平欠你父親的，也該還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沒有再多說。顧衍把令牌收入懷中，跟著趙懷安的親信，從死牢的後門悄悄離開。
夜色已經降臨，長安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。街上行人稀少，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，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。
顧衍騎在馬上，跟在沈中平乘坐的馬車後面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上，隨時準備迎戰。
一切看起來很平靜。
但顧衍的直覺告訴他，太安靜了。
從大理寺出來，一路上連一個巡邏的官兵都沒遇到。這不正常。大理寺周邊一向有重兵把守，就算是晚上，也該有巡夜的禁軍。可今夜，那些人像是被刻意調走了一樣。
“停。”顧衍突然勒住馬。
馬車停了下來。趙懷安的親信探出頭來：“顧公子，怎麼了？”
“不對勁。”顧衍翻身下馬，走到馬車旁，低聲道，“你們在這裡等著，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他抽出短刀，貼著牆根，悄無聲息地往前摸去。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，平時有路燈，今夜卻一盞都沒亮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張張開的巨口。
顧衍的呼吸凝住了。
他聞到了血腥味。
很淡，但確實存在，從路口的方向飄過來。他壓低身形，一步一頓地往前挪，終於看清了——十字路口的正中央，躺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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