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別院比顧衍想象中更隱蔽。
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，院牆高聳，門前種著一棵歪脖子槐樹，看起來像是一座荒廢多年的老宅。趙懷安推開院門，裡面卻別有洞天——院落雖小，但五臟俱全，正廳、廂房、廚房、地窖一應俱全，後院的圍牆下面還有一條暗道，直通兩裡外的運河碼頭。
“這是我早年置辦的產業，原本打算告老還鄉後住在這裡。”趙懷安點了一盞油燈，在正廳的椅子上坐下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邊說，“沒想到成了藏人的地方。”
沈中平被安置在裡屋，趙懷安的親信給他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又處理了身上的傷。顧衍坐在外廳的條凳上，趙懷安正給他包紮肩膀上的刀口。
“傷口不深，但流了不少血。”趙懷安用力勒緊布條，顧衍倒吸了一口涼氣，“你這一晚上流的血，夠你養半個月了。”
“半個月？”顧衍扯了扯嘴角，“我明天還得去取東西。”
“你那個東西，能不能等兩天？”趙懷安皺眉，“今晚那些人雖然撤了，但肯定還在城裡盯著你。你一齣門，他們就會跟上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顧衍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語氣沒有半分動搖，“沈中平說那東西在桂花樹下，我母親每天都要澆花，萬一哪天被她挖出來了——”
“你母親知不知道那東西的存在？”
顧衍沉默了片刻，搖頭：“不知道。父親沒告訴她，大概是怕她牽連進來。”
趙懷安嘆了口氣，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，遞給顧衍：“這是我的腰牌，拿著它，萬一遇到巡夜的禁軍，還能擋一擋。”
顧衍接過腰牌，塞進懷裡，起身往外走。
“你就這麼去？”趙懷安叫住他。
“不然呢？”
趙懷安從櫃子裡翻出一件黑色夜行衣，扔給他：“換上。還有，別走正門，走暗道。”
顧衍接過衣服，三下五除二換上，趙懷安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包東西。顧衍開啟一看，是幾個肉餅。
“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吧？”趙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吃飽了才有力氣跑。”
顧衍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趙大人，你這個兵部侍郎，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？”
趙懷安瞪了他一眼：“滾。”
顧衍把肉餅塞進嘴裡，翻身鑽進了暗道。
——
暗道裡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顧衍摸黑往前走，腳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，頭頂不斷有水滴落下來，在黑暗中發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聲響。他走了一刻鐘左右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——出口到了。
他從暗道裡鑽出來，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運河邊上。夜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，夾著河水的腥味和兩岸人家燒柴的煙火氣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更遠處，長安城的鼓樓敲響了二更的鐘聲。
顧衍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沿著河岸往東走。他母親住在城東的安仁坊，離這裡大約三里路。他走得很小心，儘量貼著牆根和樹影，避開有路燈的大路。
一路無事。
但太安靜了，反而讓他心裡發毛。
他想起今晚那些死士的刀法，想起那個叫“驚蟄”的組織。那些人能在死牢門口埋伏，就一定能在安仁坊埋伏。他母親住的地方，也許已經被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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