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全亮，顧衍就醒了。
邊關的早晨來得慢。先是天邊泛起一層灰白，然後慢慢變亮，像一盆水潑在宣紙上，一點一點洇開。
他坐起來，把外衣穿好。炕上的羊皮還帶著餘溫，他疊了一下，放在炕角。
推開門，冷風撲面而來。玉門關還在睡，只有校場上站著一個哨兵，抱著刀，背對著他，看著西邊的方向。
顧衍走到校場中間，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哨兵聽到腳步聲，轉過頭來。
“顧先生——您起這麼早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“孟隊正說您今天要往西走——”
“嗯。”
哨兵猶豫了一下，往他這邊走了兩步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先生，西邊的路不好走。不是路不好——是真的不太平。上個月有一隊商隊從西邊過來，到關外三十里的地方被打劫了，東西全搶了，人傷了兩個。”
“什麼人乾的？”
“看不出來。”哨兵說，“但商隊的人說，那些人穿的是西邊的衣服，說的是西邊的話。”
“赤桑部落的？”
“不像。”哨兵搖頭，“赤桑的人馬術好，刀法也好，真要動手不會留活口。那些人的刀法……更像是練過的，但沒練到家。”
顧衍看了哨兵一眼。
“你見過赤桑的人動手？”
“見過一次。”哨兵說，“去年冬天，赤桑的小王子帶人來關外射獵。有一隻鹿往我們這邊跑，小王子追過來，一箭射穿了鹿的脖子，箭從脖子進，從脖子出，釘在後面的樹上。”
“五十步開外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好箭法。”
“是。”哨兵說，“所以我才覺得——關外那撥人，不像是赤桑的。”
顧衍沒有再問。
他回到屋裡，把水囊系在腰上。阿依古麗給的乾糧還剩一些，他又檢查了一遍——烙餅、羊肉、鹽，夠兩天的。
他把刀別在腰後。刀是孟隊準備的，不是新刀，但磨得夠快。
走出門的時候，孟隊正從校場那頭跑過來，氣喘吁吁的。
“顧先生——您真要一個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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