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蹲在水邊，捧了一捧水，洗了一把臉。
水是涼的，冰涼的。涼得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他坐在水邊，拿出乾糧，慢慢地吃。
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，照在水面上，把水底的石頭照得發亮。水很淺，最深處也不到一尺。但水底鋪著一層圓潤的卵石，被水洗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光滑得像玉。
他伸手撈了一顆，拿在手裡看了看。
石頭是青灰色的，掌心大小，被水磨得沒有一絲稜角。握在手裡，溫潤的，不像一塊石頭，倒像一塊玉。
他把那塊石頭放進口袋裡。
不是因為有什麼意義。
只是因為他想留著。
吃完乾糧，他站起來，繼續走。
中午的時候，他看到了一個人。
不是赤桑的人。不是穿皮甲的兵。是一個老人，牽著一匹駱駝，慢吞吞地走在路上。駱駝背上馱著兩大捆東西，用布蓋著，看輪廓像是皮貨。
老人也看到了他。
兩個人隔著幾十步的距離，都停下來，互相打量著。
然後老人朝他喊了一聲——
“過路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往哪兒去？”
“西邊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會兒，牽著駱駝走得更近了一些。走近了，才看清他的臉——滿臉的皺紋，像乾裂的河床。眼睛不大，但亮。
“西邊沒什麼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走什麼？”
顧衍沒有回答。
老人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身上有信。”
顧衍沒有說話。
“你不用說話。”老人說，“你這種走法，我見過。身上帶著信的人，走路跟別人不一樣。步子不重，但快。像是有人在前面等你，又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你。”
“你見過很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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