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顧衍和阿爾斯蘭就上路了。
兩個人，兩匹馬。阿爾斯蘭的馬是赤桑的矮腳馬，看著不起眼，但耐力極好，跑一天都不歇。顧衍騎的是從烽燧邊上撿回來的一匹馬——那匹馬的主人是死在路上的一個驛卒，馬自己跑回了烽燧附近，被阿爾斯蘭順手牽住了。
“你騎過馬？”阿爾斯蘭問。
“騎過。”
“騎過多少？”
“夠用。”
阿爾斯蘭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問了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，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往西走。風不大，但冷。顧衍把布巾蒙在臉上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阿爾斯蘭騎在前面，他的背很寬，坐在馬背上像一座小山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太陽出來了。
阿爾斯蘭勒住馬，指著前方說：“你看。”
顧衍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——地平線上，出現了一條淡淡的線。不是山，不是雲，是一條暗色的、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長線。
“那就是石城鎮？”
“不是石城鎮。”阿爾斯蘭說，“是石城鎮外面的胡楊林。枯死的胡楊林。過了那片林子，就是石城鎮。”
“還有多遠？”
“騎快一點，下午能到。”
“那就走快一點。”
阿爾斯蘭沒有動。他坐在馬背上，看著遠處的胡楊林，表情有些複雜。
“我在那裡打過獵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胡楊林。十年前，我跟小王子來過這裡打獵。那時候石城鎮還沒廢，鎮上有人住，有客棧，有酒。小王子在鎮上買了一匹馬——就是我現在騎的這匹。”
顧衍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打算到了之後怎麼辦？”
“什麼怎麼辦？”
“巴圖爾殺了你的小王子。你跑了六天，被追殺了六天。現在你要回石城鎮——你想清楚了沒有，到了之後要做什麼？”
阿爾斯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我只知道我要去石城鎮。到了之後——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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