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她說——長安城裡那扇門，她已經替你敲開了。”
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，把桌上的燭火吹得晃了一下。
“但你敲門的時候，別用你爹的名號。”
顧衍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用你自己的。”
那人說完這句話，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從懷裡摸出一件東西，放在桌上——是一枚銅製的令牌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著一個字。
“衛。”
顧衍拿起來，翻過來看背面——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“長安，永寧坊，第三巷，黑漆門。”
“這是——”
“你到了長安之後，拿著這枚令牌去這個地方。”那人說，“到了自然會有人接你。”
他把酒杯放下，整了整衣襟，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走出兩步，他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你娘讓我告訴你——別怕。”
只有兩個字。
然後他下了樓，腳步聲在一級一級往下沉，漸漸遠了，最後被樓下掌櫃的一聲“客官慢走”蓋過去，徹底消失了。
—
顧衍坐在原地，很久沒動。
桌上一壺酒，兩杯。那人喝了一杯，留了一杯。
他端起那杯還沒動過的酒，在燭火下看了看——酒液清澈，微微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他一口喝了。
酒不烈，但很暖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。
他把令牌收進懷裡，貼著那塊紅繩和兩塊玉佩，一起放著。
銅令冰涼，貼著他的胸口，像是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抵著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往外看。
涇州城的夜已經鋪開了。遠處有幾盞燈籠在風裡微微晃動，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更遠的地方，什麼都看不見——只有一片沉沉的、無邊無際的黑。
長安，就在那片黑暗的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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