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涇州出來，官道越來越寬。
路面鋪了碎石，壓得平整，路邊每隔幾里就有一塊界碑，上面刻著往東的路程。顧衍走了一上午，路邊的田地漸漸變成了村莊，村莊又漸漸連成了片，人煙越來越密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他路過一個鎮子。
鎮子比之前路過的都大，主街上有賣吃食的、賣布的、打鐵的，人來人往。他在路邊找了個麵攤坐下，要了一碗麵。
麵攤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手腳麻利，下鍋、撈麵、澆湯一氣呵成。她把面端上來的時候，多放了一勺辣子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後生，趕遠路？”
“嗯。”
“往東去？”
“嗯。”
婦人沒再多問，轉身忙去了。
顧衍低頭吃麵。面是粗麵，筋道，湯底用骨頭熬的，上面漂著幾片青菜葉和薄薄的幾片肉。他吃了大半碗，忽然聽見旁邊桌上有人說話。
“聽說沒有？長安城裡最近出了件大事。”
他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旁邊那桌坐著兩個漢子，看打扮像是跑貨的商人，一人面前一碗麵，正吃得滿頭大汗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聽說有人在朱雀門前敲了登聞鼓。”
顧衍的手微微一緊。
登聞鼓。那是設在皇宮門外的一面大鼓，尋常百姓有冤屈無處申訴，才能去敲。敲了登聞鼓，皇帝必須親自過問。但這鼓不是誰都能敲的——敲之前要先滾一遍釘板，不死才能敲響。
“誰敲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只聽說是前幾天的事——一個女人。”
顧衍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說是四十來歲的婦人，一個人去的。釘板滾完了，渾身是血，站起來，敲了鼓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——宮裡出來人接了狀子。聽說那狀子寫的不是冤情，是告發。”
“告發誰？”
“沒說。”那漢子壓低了聲音，“只說那狀子遞上去之後，第二天大理寺就提了人去問話。提的是誰，沒人知道。”
兩個漢子吃完麵，結了賬走了。
顧衍坐在桌前，碗裡的面還剩幾口，但他已經吃不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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