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，站在巷子中間，背對著月光，看不清臉。但他手裡握著一把刀，刀尖朝下，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，像是一根被凍住的針。
顧衍的手握緊了窗沿，指節泛白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他知道——前門有人，後窗也有人。他被圍了。
老人也看到了窗外的黑衣人，他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大理寺的人——不會這麼快。”
“不是大理寺的人。”顧衍說，聲音很沉，像是在冰水裡浸過，“大理寺抓人，不會只派三個人，也不會穿黑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是私兵。”
老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長安城裡，能用私兵的，只有兩種人——一種是皇親國戚，一種是手握重權的高官。
而這兩種人，周啟明都佔了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顧衍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我今晚進大理寺，他知道了。”
他站在窗邊，夜風從外面吹進來，吹動他額前的頭髮。他看著窗外那個黑衣人的刀尖，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，像是一隻眼睛，正在暗處看著他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出來，但老人的目光捕捉到了它。那一瞬間，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，和他爹當年在戰場上聽到援軍不會來的時候，一模一樣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
“我笑——”顧衍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磨過的刀，“他越是著急，越說明——我找對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不再看窗外的黑衣人，走回堂屋中間，站在那盞油燈前面。
燈光照著他的臉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到有些不正常。
“前門三個，後窗一個。”他說，“一共四個人。他們不敢在這裡動手，永寧坊的巡夜禁軍每隔兩刻鐘就會路過一次。他們是在等我出去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我不出去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“不出去？”
“對。”顧衍說，“我就坐在這裡，等巡夜的禁軍路過。他們不敢在禁軍眼皮底下殺人。”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桌上的茶碗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，入口一股澀味，但他沒有皺眉，慢慢地嚥了下去，然後放下茶碗。
“你——”老人看著他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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