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大約四十來歲，面容清瘦，眉目間帶著一股書卷氣，但眼神卻異常銳利。他看到顧衍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冷靜地放下書，緩緩站起身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他說。
顧衍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我要來？”
“程鐵衣派人送過信，”沈文昭說，“說顧帥的兒子已經找到了當年舊案的線索，不日就會南下尋我。我算著日子，也就是這幾天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上下打量了顧衍一番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像，真像你父親。”
顧衍喉嚨一緊，拱了拱手：“沈叔。”
沈文昭擺擺手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別叫叔，我當不起。當年你父親待我如兄弟，我卻沒能救他……這二十年來，我夜夜難寐。”
“沈叔別這麼說，”顧衍說，“當年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是周啟明壓下援軍調令，害死了父帥。我今天來，就是想請您出山，一起翻案。”
沈文昭沉默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到牆角，從那幾口箱子裡翻出一個鐵匣子。鐵匣子上著鎖，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，開啟鎖，從裡面取出一個油布包裹。
“這是你父親當年收到的那道軍令，”沈文昭把油布包裹放在桌上，一層一層開啟，“上面有兵部的大印，有周啟明的親筆簽名。還有一道暗格——當年你父親覺察到不對勁，讓我偷偷留了一份兵部內部的調令底檔。”
他從包裹裡又抽出一張發黃的紙，攤開在桌上。
“這是周啟明當年押下援軍調令的底稿，”沈文昭說，“上面有他的親筆批註：“援軍緩發，以待時機。”這個“時機”是什麼時機？就是等你父親戰死，他才好收網。”
顧衍看著那張發黃的紙，上面的字跡雖然已經有些模糊，但“援軍緩發”四個字依然清晰可見。周啟明的字寫得端正，可那端正的筆跡裡，藏著的是三萬將士的鮮血。
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憤怒。
“沈叔，”顧衍深吸一口氣，“這份東西，能扳倒周啟明嗎？”
“能，”沈文昭斬釘截鐵地說，“但光憑這兩份還不夠。周啟明是兵部尚書，在朝中經營二十多年，黨羽遍佈。要扳倒他，還需要一樣東西——”
“什麼？”
“他當年壓下援軍調令，不是一個人能做成的事，”沈文昭說，“他背後一定還有人。那個人，才是真正要你父親命的人。”
顧衍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他說的沒錯。周啟明雖然是兵部尚書，但無故壓下援軍調令，害死一軍主帥，這麼大的事，沒有更高層的人給他撐腰，他不敢做，也做不成。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顧衍問。
沈文昭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遞給顧衍。
紙條上只寫著一個字——
“沈。”
顧衍瞳孔一縮。
沈？那個沈？那個在朝中一手遮天、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的沈？
“沈家？”他壓低聲音問。
沈文昭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“是沈家，但不是沈家所有人。是沈家那位——當朝太師，沈中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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