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看著沈中平，沒有說話。
“年輕人，我知道你心裡有氣，”沈中平繼續說，語氣循循善誘，“但你也要明白，有些事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你父親的事，確實有冤，但那個位置，那個局勢，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你繼續往上查，查到最後，對你沒有好處。”
“有沒有好處，我自己說了算。”
“你——”沈中平的笑容微微一僵，但很快又恢復了，“你是個聰明人，應該知道，跟我作對，不會有好下場。”
“沈太師這是在威脅我？”
“不是威脅，是勸告。”沈中平站起身，走到涼亭邊上，背對著顧衍說，“我在朝中經營了三十年，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你一個毛頭小子，拿什麼跟我鬥？就算你手裡那些證據，全部交到大理寺，又能奈我何？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周啟明倒了，我可以再推一個周啟明上去。但你父親，死了就是死了。你繼續鬧下去，只會讓自己和家人也跟著搭進去。”
顧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站了起來。
“沈太師，你說了這麼多，我只想問一句——”
“你晚上睡覺的時候，夢到過我父親嗎？”
沈中平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“你夢到過那三萬將士嗎？夢到過他們臨死前喊的那聲“援軍怎麼還不來”嗎？夢到過他們的妻兒老小，在村口等了一年又一年，等到的卻是一紙陣亡書嗎？”
顧衍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刀：
“你沒有，因為你不配。”
他轉身，大步朝涼亭外走去。
“顧衍，”沈中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，帶著一絲寒意，“你走出這個門，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顧衍沒有回頭，只是舉起手，晃了晃手裡的那塊血誓牌——
“沈太師，你送我的這件禮物，我收下了。改日，我會在大理寺的堂上，好好還給你的。”
沈中平的臉色鐵青，手中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咔咔作響。
從沈府出來，顧衍走在長安城的街上，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。
沈中平既然敢當麵攤牌，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後手。他必須搶在沈中平動手之前，把所有的證據交到大理寺，同時還要防著沈中平在背後捅刀子。
他正想著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回頭一看，一個穿著灰衣的小個子男人正朝他跑來，手裡攥著一封信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顧公子，有、有人讓我給你送一封信——”
顧衍接過信，開啟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——
“沈中平今晚要燒大理寺證物房，速轉移證據。”
沒有落款，沒有署名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之間寫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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