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是被肩膀上的疼痛疼醒的。
他睜開眼，發現自己躺在母親院子裡那間小廂房的床上，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，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紗布上滲出一片淺黃色的藥漬。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草藥的味道，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，倒也不難聞。
他試著動了動肩膀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別亂動。”
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顧衍轉頭一看，顧母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，把粥放在床頭的小桌上，然後坐在床沿上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“燒退了。”
“我發燒了？”
“昨晚你從大理寺回來，渾身是傷，衣服燒了一半，還淋了雨，半夜就開始發高燒，說胡話。”顧母的語氣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，“沈先生給你上了藥，衛崢去抓了藥，我熬了一夜，才把你這燒給退下來。”
顧衍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道：“娘，讓你擔心了。”
“我擔心什麼？”顧母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父親當年比你還能折騰，三天兩頭掛彩回來，我早就習慣了。”
她端起粥碗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遞到顧衍嘴邊：“張嘴。”
顧衍有點不好意思：“娘，我自己來……”
“張嘴。”
顧衍乖乖張嘴，喝了一口粥。粥是小米粥，熬得軟爛，裡面放了紅棗和枸杞，甜甜的，暖暖的，順著喉嚨流下去，整個人都舒坦了。
“娘，你熬的粥真好吃。”
“少拍馬屁，”顧母又餵了他一勺，“吃完趕緊好起來，院子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你處理呢。”
顧衍喝了半碗粥，精神好了不少，靠在床頭，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。陽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，有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飛舞。
“外面怎麼樣了？”他問。
“什麼怎麼樣了？”
“大理寺那邊，沈中平那邊，長安城這邊。”
顧母放下粥碗，擦了擦手，說：“大理寺的證物房燒了一半，但好在關鍵的證物都提前轉移了，沒什麼大損失。沈中平那邊沒什麼動靜，但聽說他昨天在府上摔了一套茶具，氣得一天沒吃飯。”
顧衍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“至於長安城——”顧母頓了頓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，“現在滿城都在議論你。有人說你是顧帥的兒子，回來報仇了；有人說你是個愣頭青，敢跟沈太師叫板，活膩了；還有人說，你長得挺俊，不知道有沒有訂親——”
“娘！”
“怎麼，我說錯了？”顧母一臉無辜，“隔壁王嬸昨天還來問我，說你有沒有娶媳婦，她家閨女今年十八，長得水靈，還會繡花……”
“娘，我這正忙著翻案呢，哪有心思說這個。”
“翻案和娶媳婦又不衝突，”顧母站起來，端著空碗往外走，“你爹當年就是一邊打仗一邊把我娶進門的。行了，你好好躺著，我去給你煎藥。”
顧衍看著母親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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