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，他就沒等到那一天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顧衍低著頭，看著碗底殘留的藥渣，說：“沈叔，你說，我父親要是還活著，現在會是什麼樣子？”
沈文昭想了想，說：“大概會是個脾氣很倔的老頭子，頭髮花白，但腰板挺得筆直，每天在院子裡練刀，然後被你娘罵，說練刀把院子裡的花都踩壞了。”
顧衍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他看到我今天做的事，會高興嗎？”
沈文昭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讓顧衍記了一輩子的話——
“他不會高興，他會驕傲。”
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衛崢推開院門走了進來，手裡拎著兩壺酒和一隻油紙包。他走進屋，看到顧衍醒了，咧嘴一笑：“喲，醒了？我還以為你至少要躺三天呢。”
“躺三天？你也太小看我了。”顧衍坐直了身子。
“行行行，你厲害。”衛崢把酒和油紙包放在桌上，開啟油紙包，裡面是一隻烤得金黃的燒雞，香氣四溢，“給你帶了點吃的，補補身子。”
“你不是不能喝酒嗎？”顧衍看著那兩壺酒。
“給你帶的，我又不喝，”衛崢說，“我待會兒還要去巡營，喝了酒要挨板子。”
顧衍也不客氣，撕下一隻雞腿，咬了一口，滿嘴流油。他嚼了幾口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問：“對了，趙懷安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在大理寺的牢裡關著，”衛崢說，“不過他的待遇比周啟明好多了，不用戴枷，還能吃上熱飯。大理寺那邊說了，只要他願意出堂作證，可以減刑。”
“他願意嗎？”
“他願意也得願意，不願意也得願意，”衛崢說，“他現在是騎虎難下，周啟明倒了，他要是反水，沈中平第一個饒不了他。他只能跟著我們一條道走到黑。”
顧衍點了點頭，又啃了一口雞腿。
“沈中平那邊呢？”他問。
“沒什麼動靜，”衛崢說，“但越安靜越不對勁。他那種人，不可能坐以待斃。我估計他正在暗中聯絡他的門生故吏，準備在朝堂上給你設套。”
“設套就設套，”顧衍說，“我有證據在手，不怕他。”
“你那些證據，能保你一時，保不了你一世，”沈文昭忽然開口，“沈中平在朝中經營三十年，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光靠一份軍令、幾封書信，就想扳倒他，還不夠。”
“那還要什麼？”
“要一個人，”沈文昭說，“一個能在朝堂上替你說話的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內閣首輔，李崇文。”
顧衍愣了一下。李崇文這個名字他聽說過，是當朝首輔，也是沈中平的死對頭。兩人在朝中鬥了十幾年，勢同水火。
“李崇文會幫我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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