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在母親院子裡養了三天傷,肩膀上的燒傷結了一層薄痂,雖然動起來還是扯著疼,但已經不影響正常活動了。
第四天一早,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,把那些證據重新整理了一遍——軍令原件、周啟明的批註底稿、血誓牌、內務府密信,還有沈文昭那二十三年人的證詞,全部裝進一個油布包裡,貼身藏好。
“你要出門?”沈文昭端著一碗藥從廚房出來,看他這副打扮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李崇文。”
沈文昭的手頓了一下,把藥碗放在石桌上,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你確定他會見你?”
“他會的。”顧衍端起藥碗,一口悶了,苦得他齜牙咧嘴,“扳倒沈中平,對他來說也是好事。他不會拒絕。”
“李崇文這個人,比你想象的要複雜。”沈文昭說,“他能在首輔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,跟沈中平鬥了十幾年還不倒,靠的可不是正直——他靠的是城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那你也應該明白——他幫你,不等於他站在你這邊。他幫你,只是因為你對他有用。”
顧衍放下藥碗,擦了擦嘴角,看著沈文昭,認真地說:“沈叔,你說得對。但問題是——現在整個長安城,除了他,沒人敢接我這塊燙手山芋。”
沈文昭沉默了,最終嘆了口氣:“去吧。小心點。”
顧衍點點頭,出了門。
李崇文的府邸在長安城東南的永寧坊,離皇城不遠,是一間三進的宅子,門面不大,門口也沒有顯赫的牌匾,只有兩盞素色的燈籠,看起來和普通官員的宅子沒什麼兩樣。
但顧衍走到門口就感覺到了不對勁——門前的巷子裡,至少有七八個人,有的在修鞋,有的在賣糖葫蘆,有的靠在牆根曬太陽。看起來都是普通百姓,但他們的目光,太整齊了。
不是沈中平的人,就是李崇文的人。
他走到門口,剛要敲門,門就自己開了。
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管家站在門內,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,微微欠了欠身:“顧公子,我家老爺恭候多時了。”
顧衍愣了一下,跟著老管家走了進去。
李崇文沒有在正堂見他,而是在後花園的一間小書房裡。書房不大,四面都是書架,堆滿了書和卷軸,書桌上攤著一幅還沒畫完的山水畫,墨跡未乾。
李崇文坐在書桌前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袍,頭髮隨意地束著,看起來不像當朝首輔,倒像個閒散的教書先生。他正在往畫上添一隻飛鳥,聽到腳步聲,頭也不抬,只說了一句:“坐。”
顧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也不急著開口,就安靜地等著。
李崇文畫完那隻鳥,放下筆,拿起旁邊的溼毛巾擦了擦手,這才抬起頭來,打量了顧衍一眼。
“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?”
顧衍心裡微微一凜——他受傷的事,李崇文居然知道。
“託李閣老的福,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託我的福?”李崇文笑了一下,“你受傷跟我有什麼關係?又不是我放的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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