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道？”李崇文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顧衍臉上，那眼神既不冷也不熱，卻讓顧衍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，“你要的恐怕不只是公道吧？”
顧衍沉默了一瞬，然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：“李閣老明察，我要的確實不只是公道。我要的是沈中平——血債血償。”
李崇文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比你父親有意思多了。”李崇文說，“你父親是個忠厚人，一輩子只知道打仗，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。但你不一樣——你身上有股狠勁，像你父親，又不像你父親。”
“李閣老認識我父親？”
“認識，怎麼能不認識。”李崇文端起茶杯，看著杯中的茶湯，眼神有些飄遠，“當年你父親在西北打仗的時候，我在兵部做主事，我們打過幾次交道。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將帥——可惜，好人不長命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忽然變得鄭重：“你手裡那些證據，能扳倒周啟明，但扳不倒沈中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衍說，“所以我今天來，是想請李閣老指點一條路。”
李崇文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書架前，從第三層抽出一本書，翻到某一頁，遞給顧衍。
顧衍接過來一看，是一幅地圖——不是軍事地圖，而是一幅朝堂勢力分佈圖。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個官員的名字、官職、派系，以及他們之間的關聯。
“沈中平在朝中經營三十年，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你手裡那些證據，只能證明他和周啟明有勾結，但動不了他的根基。”李崇文指著地圖上幾個標註紅圈的名字，“要扳倒他，你還需要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？”
“第一，找到他貪墨軍餉的鐵證。沈中平這些年，透過兵部和戶部，至少貪了兩千萬兩軍餉。這些錢，大部分流向了他在江南的田產和商鋪。只要能找到那些田產地契和賬目，他就跑不掉。”
“第二，找到他私通外敵的證據。沈中平當年為什麼要壓你父親的援軍？不只是因為政見不合，還因為他和北境那邊有往來。具體是什麼往來，我還沒查清楚，但我可以肯定，絕對不只是為了除掉你父親那麼簡單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李崇文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邃，“找到他和你父親之間的真正恩怨。你父親到底做了什麼，讓沈中平非要置他於死地？這件事，你父親自己可能都不知道。”
顧衍聽著，心裡翻湧起驚濤駭浪。
他一直以為，父親被殺，是因為朝堂上的派系鬥爭，是因為父親是沈中平的政敵。但現在聽李崇文這麼一說，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。
“李閣老，這些事，您是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，要是什麼都不知道，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。”李崇文淡淡地說，“但我不能直接出手幫你。我和沈中平鬥了這麼多年，表面上卻一直維持著和氣。如果我直接站出來幫你，那就是撕破臉——到時候，整個朝堂都會天翻地覆。”
“那我該怎麼做？”
“我不幫你，但我可以讓你自己去查。”李崇文從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塊令牌，扔給顧衍，“這是內務府的通行令牌，有了它，你可以自由進出內務府的檔案庫。沈中平那些年經手的軍餉賬目，應該都還鎖在檔案庫裡。”
顧衍接過令牌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上面刻著“內務府”三個字，背面是御製的龍紋。
“李閣老，多謝。”
“先別急著謝我，”李崇文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了茶杯，“我幫你，是因為扳倒沈中平對我有好處。但你也別指望我事事都幫你——路，得你自己走。我只是給你指個方向。”
他低頭喝了一口茶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記住，沈中平不是周啟明。他不會給你第二次翻盤的機會。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——要麼一棍子打死，要麼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顧衍握緊手裡的令牌，站起身，朝李崇文深深一揖。
“李閣老放心，我只有一條命，也只夠賭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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