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這,只是他查到的冰山一角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數字暫時壓下去,讓腦子冷靜下來。他需要吃點東西,然後回去和沈文昭好好商量一下,下一步該怎麼走。
走到街角,他又看到了那個賣餛飩的老大娘。老大娘也看到了他,笑著招呼:“後生,又來了?”
“來了。”顧衍在攤子前坐下來,“大娘,來一碗餛飩。”
“好嘞——”
老大娘麻利地下了一碗餛飩,端到他面前,又多加了一把蔥花:“今天怎麼這麼晚?”
“去辦了點事。”
“辦事歸辦事,飯還是要按時吃的。”老大娘在他對面坐下來,一邊擦桌子一邊說,“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,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,每次都是我喊他,他才想起來。”
顧衍舀了一個餛飩送進嘴裡,餡料鮮美,皮薄餡大,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湯汁。他嚼了幾口,含含糊糊地問:“大娘,您認識我父親很久了?”
“不算很久,但也不短了。”老大娘說,“你父親在長安城那幾年,隔三差五就來我這吃餛飩。他話不多,但人好,每次來都客客氣氣的,吃完還要多給幾文錢。我說不用,他非給,說“大娘你做的餛飩值這個價”。”
老大娘笑了笑,又說:“你父親走的那天,也來吃了一碗餛飩。我記得很清楚,那天早上天還沒亮,他就來了。我問他怎麼這麼早,他說要去西北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我給他多包了幾個餛飩,讓他帶著路上吃。他走的時候,回頭跟我說了一句話——”
“他說什麼?”
“他說,“大娘,如果我回不來了,你幫我看一眼長安城的月亮,跟那年中秋的一樣圓。””
顧衍手裡的勺子停住了。
他低下頭,看著碗裡漂浮的蔥花和餛飩,湯麵上映著燈籠的光,一圈一圈的漣漪在碗裡盪開。
“他那天早上,是不是還穿著那件舊的灰布戰袍?”他問。
老大娘愣了一下,想了想,點了點頭:“是,是灰布戰袍,袖口都磨破了。”
顧衍沒有說話,低頭把碗裡的餛飩一個一個吃完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。他放下碗,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,放在桌上。
“大娘,我明天還來。”
老大娘看著那塊碎銀子,又看了看顧衍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說了兩個字:“好,大娘等你。”
顧衍站起身,轉身走進了夜色裡。
長安城的月亮掛在天上,又大又圓,像一面銀色的鏡子,照著千家萬戶的屋頂。他走在月光下,忽然明白了父親那天早上的心情——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,但還是要去。
因為有些事,比命更重要。
他大步走回母親的小院,推開院門,看見沈文昭還坐在石桌旁等他,桌上擺著一壺茶,茶已經涼了。
“回來了?”沈文昭問。
“回來了。”
“查到了什麼?”
顧衍在他對面坐下來,把懷裡的布條掏出來,攤開在石桌上。沈文昭藉著月光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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