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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南，走了整整兩天一夜，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抵達了蘇州城外。
顧衍掀開車簾，遠遠看到那座熟悉的城門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上次來蘇州，他是為了追查周崇文的罪證，心裡裝著仇恨和焦慮。這一次來，他是來報喜的——父親的冤屈洗清了，仇人倒了，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母親，顧家的清白，回來了。
馬車在城門關閉前最後一刻進了城。顧衍沒有急著去寒山寺，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棧住下，讓福伯去準備了一些香燭紙錢和供品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顧衍就起床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，把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帶上香燭供品，獨自一人，沿著那條熟悉的石板路，朝寒山寺走去。
清晨的寒山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，鐘聲從寺裡傳來，悠遠綿長，在山谷間迴盪。顧衍走到寺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跨進了門檻。
一個小沙彌正在打掃院子，看到他，認出了他，雙手合十道：“顧施主，您來了。慧淨師太在後山禪房，我帶您去。”
“有勞小師父了。”
小沙彌領著他穿過大殿，繞過迴廊，沿著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，一路走到了後山。後山有一間小小的禪房，掩映在竹林之中，周圍種滿了花花草草，安靜得像世外桃源。
小沙彌在禪房門口停下，雙手合十道：“師太，顧施主來了。”
門內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：“進來吧。”
顧衍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禪房不大，陳設簡單，只有一張木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個蒲團。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，像前點著一盞油燈，燈火跳動，映得滿室溫暖。
慧淨師太坐在蒲團上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看到顧衍進來，微微笑了笑：“念卿，你來了。”
顧衍看到母親，鼻子一酸，差點沒忍住眼淚。但他忍住了，走到母親面前，跪了下來。
“母親，兒子來看您了。”
慧淨師太伸手扶起他，讓他坐在旁邊的蒲團上，仔細端詳了他一番，心疼地說：“瘦了，也黑了。這段時間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顧衍說，“母親，兒子今天來，是要告訴您一個好訊息。”
“什麼好訊息？”
“父親的冤屈，洗清了。”
慧淨師太捻著佛珠的手指，微微一頓。
“皇上已經下旨，為父親平反昭雪，追封父親為正三品，賜諡號‘忠毅’。”顧衍的聲音有些哽咽，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，“周崇文已經死了，齊王也被削去王爵，關進了大理寺大牢。父親在天之靈，可以安息了。”
慧淨師太沉默了很久。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笑，只是閉上了眼睛，捻著佛珠的手指，微微顫抖著。
良久，她睜開眼睛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阿彌陀佛。”
那一聲“阿彌陀佛”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——有釋然，有欣慰，有悲傷，也有解脫。
“念卿，你做得很好。”慧淨師太看著顧衍，目光溫柔，“你父親若是知道，一定會為你驕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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