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聽母親說。”慧淨師太打斷他,輕輕握住他的手,“你父親的冤屈洗清了,我心裡最大的石頭已經落了地。但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年,這裡的每一棵樹、沒一塊石頭,都是我的老朋友了。我不想走了。”
顧衍的眼眶紅了:“母親……”
“你不用擔心我。”慧淨師太說,“我還年輕,身體也硬朗,寺裡的師姐妹們對我都很好。你只要偶爾來看看我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顧衍沉默了很長時間,最終點了點頭:“好,兒子聽母親的。”
慧淨師太笑了,笑容裡帶著一種釋然的輕鬆:“念卿,你長大了,比母親想象中還要出色。你父親在天上看著,一定很欣慰。”
顧衍在寒山寺待了一整天。
他陪著母親在院子裡散步,聽她講這些年在寺裡的生活。母親說,她每天早上起來誦經,然後去菜園裡澆澆水,下午曬曬太陽,晚上早早就睡了。日子雖然清苦,但心裡很平靜。
“剛來的時候,其實很不習慣。”慧淨師太笑著說,“以前在家裡,有丫鬟伺候,有錦衣玉食。忽然間什麼都沒有了,每天粗茶淡飯,自己洗衣做飯,什麼都得自己來。剛開始那幾年,我每天晚上都躲著哭。”
顧衍聽著,心裡一陣酸楚。
“但後來,慢慢就習慣了。”慧淨師太說,“我發現,其實人需要的並不多。有一口飯吃,有一件衣服穿,有一間屋子住,就夠了。那些金銀珠寶、錦衣玉食,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。”
顧衍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母親,您說得對。”
傍晚時分,顧衍該走了。
慧淨師太送他到寺門口,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,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她站在那裡,微笑著朝顧衍揮了揮手。
“念卿,回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顧衍站在臺階下,看著母親,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。但他知道,母親的選擇,他應該尊重。
他跪下來,朝母親磕了三個頭,然後站起身來,轉身離開了。
他沒有回頭,因為他怕一回頭,就會忍不住哭出來。
走出寒山寺的山門,顧衍站在山路上,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綠樹中的古寺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寺廟的琉璃瓦上,泛著金色的光芒。鐘聲再次響起,在暮色中迴盪,悠遠綿長。
顧衍深吸一口氣,轉身朝山下走去。
回京城的路上,顧衍的心情比來時輕鬆了許多。
他靠在馬車裡,聽著窗外的風聲,看著路邊的田野和村莊,心裡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。
父親的冤屈洗清了,但顧家的家業還沒有恢復。他打算用皇上賞賜的那筆黃金,把顧家在京城的老宅買回來,重新修繕一番,作為顧家的根基。
他還想開一家書院,請幾個有學問的先生,免費教那些貧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。這是父親當年一直想做、卻沒有來得及做的事情。
他要替父親,把那些未完成的心願,一件一件地完成。
馬車在官道上飛馳,揚起一路塵土。
顧衍坐在車裡,拿出那朵已經乾枯的桂花,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香氣已經很淡了,但他依然捨不得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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