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樹的葉子抖了抖,像是在回應他。
下午的活更重了。要把拆下來的廢料運出去,又把新木料搬進來。顧衍的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,掌心磨出了水泡,但他沒有停。
沈文昭從旁邊經過,扔給他一雙手套:“戴上,別弄得跟個苦力似的。”
顧衍接過來,笑了:“我以前還真沒幹過這種活。”
“那就當體驗人生了。”沈文昭說,扛起一袋石灰,大步走了。
傍晚,夕陽把整條街照得通紅。工匠們收了工,三三兩兩地散去。顧衍坐在桂花樹下,渾身是汗,衣服上沾滿了灰土和木屑。
福伯端了一盆水過來:“少爺,洗把臉吧。”
顧衍把臉埋進涼水裡,水很涼,激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。他抬起頭,甩了甩臉上的水珠,看見福伯正站在旁邊,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福伯,你笑什麼?”
“老奴是在想,要是老爺還在,看見少爺這個樣子,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該高興。”
顧衍擦了擦臉:“應該是高興吧。”
“嗯。”福伯點點頭,“肯定高興。”
天黑了,他們鎖了門往回走。街上人不多,路邊的燈籠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顧衍走在前面,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他看見街角有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,草把子上插著十幾串紅豔豔的糖葫蘆,在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福伯,你小時候吃過糖葫蘆嗎?”
“吃過,”福伯說,“那會兒才兩文錢一串,現在都漲到五文了。”
顧衍走過去,買了一串。糖衣在嘴裡化開,酸甜的味道一下子瀰漫開來。他想起小時候,父親每次從外面回來,都會給他帶一串糖葫蘆。父親會蹲下來,把糖葫蘆遞到他手裡,笑著說:“衍兒,叫爹。”
他就會奶聲奶氣地喊一聲“爹”。
然後父親就會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顧衍把剩下的糖葫蘆遞給福伯:“你也嚐嚐。”
福伯接過來,咬了一口,皺了皺眉:“太甜了。”
“甜才好吃。”
兩人站在街邊,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串糖葫蘆分完了。福伯把竹籤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,擦擦嘴,說:“少爺,明天還來嗎?”
“來。”顧衍說,“每天都來,直到書院建好。”
月亮升起來了,掛在京城的天上,圓圓的,亮亮的。
顧衍抬頭看著月亮,心裡想——父親,你看到了嗎?桂花樹還在,書院也快建好了。秋天的時候,你會聞到桂花香的。
你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