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扶著孫元走出慎刑司的時候，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孫元站在門口，眯著眼睛，看著頭頂那片藍天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二十年了，他整整二十年沒有見過天空了。地牢裡的日子，沒有白天黑夜，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潮溼，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死在那裡面。
“孫先生，您還好嗎？”顧衍扶著他的胳膊，擔心他站不穩。
孫元沒有說話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二十年沒吸夠的新鮮空氣，一次補回來。
良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：“顧大人，你父親……他是什麼時候走的？”
“三個月前。”
孫元閉上眼睛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讓顧衍心頭一震的話：“你父親，是我害死的。”
顧衍愣住了。
“孫先生，您說什麼？”
“你父親當年查軍餉案，查到一半的時候，來找過我。”孫元睜開眼睛，目光裡帶著深深的哀傷，“他問我，願不願意出去作證，指認趙國公。我說，我願意，但我怕死。他說，沒關係，他先想辦法把我弄出去，再想辦法保護我。”
他低下頭，聲音越來越低：“但我等了他三個月，他沒有來。後來我才知道，他自己先出事了。”
顧衍握著孫元的手臂，手指微微收緊，但很快又鬆開了。
“孫先生，這不怪您。我父親他……他做這件事的時候，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死。”
孫元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：“你跟你父親，真像。”
顧衍沒有回答，扶著他，朝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。
兩個人上了馬車，車簾放下，馬車緩緩駛離慎刑司，朝城西的方向駛去。車廂裡很安靜，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轔轔聲，和馬匹偶爾的響鼻聲。
“孫先生，我有幾個問題，想請教您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我父親在信裡說，軍餉案的幕後主使，是太后宮中的總管太監李德全。但我在慈恩寺拿到的證據，卻指向了太后本人。李德全和太后，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使？”
孫元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：“顧大人，你聽說過‘借屍還魂’嗎？”
顧衍一愣：“借屍還魂？”
“二十年前，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，生了一場大病，病得很重，太醫院的人都束手無策，說皇后娘娘可能熬不過那個冬天。”孫元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個古老的傳說，“但後來，皇后娘娘的病，突然就好了。”
“這不是好事嗎？”
“好事？”孫元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，“顧大人，你有沒有想過，一個人病得快死了，為什麼突然就好了？”
顧衍的心裡，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。
“孫先生，您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孫元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，遞到顧衍面前。
顧衍接過玉佩，低頭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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