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從慎刑司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方子敬守在門口，看見他臉色鐵青，連忙迎上來：“殿下，那孫元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顧衍打斷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他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真的。”
方子敬臉色一變。
顧衍沒再多說，快步走出慎刑司那條陰冷的甬道，直到出了大門，呼吸到夜晚微涼的空氣，才覺得活過來一點。
孫元被關在慎刑司底層二十年，暗無天日，指甲全部脫落，膝蓋骨也被打碎了一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可他說的那些話，字字清晰，像刀刻在骨頭上——
“軍餉案不是趙國公一個人的事。他背後有人，那個人手眼通天，能把三百萬兩白銀洗得乾乾淨淨，一分不剩。”
“三百萬兩？！”顧衍當時就愣住了。
大楚一年的賦稅不過兩千萬兩，三百萬兩軍餉，夠養十萬大軍整整一年！
“對，三百萬兩。”孫元苦笑著，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，“殿下以為趙國公膽子有這麼大？他不過是個前臺唱戲的，真正拿錢的人，從來不出面。”
“那錢去了哪裡？”
孫元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顧衍以為他睡著了。
然後他聽見孫元說了一句話，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——
“蘇州。”
顧衍現在站在慎刑司外的夜色裡，耳邊還回響著那個地名。
蘇州。
“方子敬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蘇州最大的銀號是哪一家？”
方子敬一愣，想了想說：“蘇州富商雲集，銀號少說也有幾十家。但要說最大的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應該是‘匯通天下’。”
“匯通天下？”
“對，總號在蘇州，分號遍佈江南各府。據說背後有京裡的靠山，連蘇州知府都不敢查他們的賬。”
顧衍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
“殿下是說……”
“趙國公把軍餉洗出去，總得有個地方過手。三百萬兩白銀，不是小數目，不可能憑空消失。”顧衍的聲音越來越冷，“它一定流進了某個銀號，然後被分拆、轉手、匯兌，最後變成乾乾淨淨的銀子，落到真正的主人手裡。”
方子敬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，匯通天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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