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晨光穿過宮牆的飛簷，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將整座皇城鍍上一層淡金色。遠處傳來早朝鐘聲，沉悶而悠長，像是在為駕崩的皇帝送葬。
顧衍站在乾清宮門前的臺階上，低頭看著袖口那抹淡紫色的砒霜粉末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——
他脫下那件沾了毒粉的外袍，疊好，塞進懷裡，然後走向御花園。
這個時候，整個皇宮都亂成了一鍋粥。陛下駕崩的訊息已經傳開，宮女太監們哭的哭、跑的跑，大臣們正從四面八方湧向宮門，到處是混亂的腳步聲和哭喊聲。
可顧衍卻像沒事人一樣，穿過永巷，走進御花園，在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。
他靠在樹幹上，閉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和梔子花的香氣，鳥鳴聲清脆悅耳，遠處的混亂彷彿被這層綠意隔絕在外。
他需要冷靜。
陛下死了，密旨廢了，太后掌控了局面。他現在手裡雖然有賬本、金條、孫元，還有袖口那包砒霜粉末，但這些東西，在沒有皇帝支援的情況下，就是一疊廢紙。
太后隨時可以翻臉。
他必須找到一個破局的辦法。
正在這時，一陣腳步聲從花園深處傳來，不緊不慢，像是一個人在散步。
顧衍睜開眼，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者，正緩步從花徑中走來。
是慈恩寺的方丈。
方丈手裡拿著一串念珠，面容平和，步履從容，彷彿外面的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。他走到顧衍面前，微微頷首，然後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。
“施主，好雅興。”方丈把念珠放在石桌上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秋水，“外面亂成一團，施主卻在這裡賞花聽鳥，倒讓老衲有些意外。”
顧衍苦笑了一下：“方丈不也一樣？”
“老衲是出家人，凡塵俗事，與老衲無關。”
“方丈，您昨天說，您欠了一個人二十年的債。”顧衍看著方丈，目光沉沉的，“那個人，是先帝吧？”
方丈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，然後繼續轉動。
“施主慧眼。”
“那您知道，陛下昨晚駕崩了嗎？”
方丈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點了點頭：“老衲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是誰殺的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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