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要見顧衍的訊息，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，在宮中激起了一圈漣漪。
方子敬第一時間趕到了顧衍藏身的地方——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。顧衍正蹲在院子裡，就著一盆涼水洗臉，聽見方子敬的話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她要見我？”
“對。”方子敬的臉色凝重，“太后派了人來說，只想跟您單獨說幾句話，沒有埋伏。”
“你信嗎？”
“不信。”方子敬搖頭，“但她現在確實已經沒有退路了。趙將軍的兵馬已經控制了七座城門，周崇禮被堵在大營裡出不來，她收買駐軍的金條被我截了，房契地契被方丈擋在了宮門口——她現在手裡，一張能打的牌都沒有了。”
顧衍用布巾擦了擦臉，站起身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約在哪兒見？”
“慈寧宮。”
“一個人去？”
“她說了，只讓您一個人去。”
顧衍把布巾搭在架子上，笑了笑：“那就一個人去。”
“殿下！”方子敬急了，“這明擺著是鴻門宴！您去了，萬一她狗急跳牆……”
“她不會。”顧衍打斷他，目光平靜，“她是個聰明人，知道現在殺了我，她也活不了。她要見我，無非是想在徹底倒下之前，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臺階。”
他整了整衣袍，大步朝院門口走去。
“走吧，去看看太后娘娘，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。”
慈寧宮比上次來的時候，冷清了許多。
宮門口的侍衛少了一半，連燈籠都只點了一半，剩下的在風中搖曳，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整座宮殿像一棵正在枯萎的老樹，雖然還矗立著，但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生機。
顧衍走進正殿，看見太后正坐在鳳椅上，面前擺著一壺茶，兩隻杯子。
她沒有穿鳳袍，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，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，臉上沒有脂粉，看起來比那天晚上老了十歲不止。
“你來了。”太后端起茶壺，倒了兩杯茶，語氣平靜得像在招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，“坐吧。”
顧衍沒有客氣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。
“太后娘娘找我來，想說什麼？”
太后端起茶杯，沒有喝，只是捧在手心裡，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恨哀家嗎？”
顧衍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如實回答：“恨過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不恨了。”顧衍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恨一個人太累了，臣不想把剩下的力氣，浪費在恨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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