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像是自嘲，又像是釋然。
“回頭是岸……”她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，眼眶慢慢紅了，“先帝當年，也跟哀家說過這四個字。”
顧衍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太后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，聲音低沉而遙遠，“那時候哀家剛……剛坐上這個位置，手裡沾了血，心裡卻還沒有那麼狠。先帝來找哀家，跟哀家說了這四個字——‘回頭是岸’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目光變得空洞起來：“可哀家沒有回頭。因為哀家知道，一旦回頭，等待哀家的，就是萬丈深淵。”
“所以您就一路走到了今天？”
“對。”太后抬起頭，看著顧衍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苦笑，“一路走到今天，走到了盡頭。”
殿中安靜了很久。
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，那是趙明堂的兵馬，正在向皇宮逼近。
太后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沒有回頭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告訴趙明堂，哀家……不打了。”
顧衍站起身，看著太后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拱手行了一禮。
“太后娘娘，保重。”
他轉身，大步走出慈寧宮。
身後，傳來太后輕輕的聲音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別——
“先帝，哀家輸了。”
顧衍的腳步頓了一下，但沒有回頭，繼續向前走去。
他走出慈寧宮的時候，天邊正好有一束陽光穿過雲層，照在宮牆的琉璃瓦上，金燦燦的，像是給這座古老的皇城，鍍上了一層新的顏色。
方子敬等在宮門外，看見顧衍出來，連忙迎上來：“殿下，太后她……”
“她投降了。”顧衍站定，回頭看了一眼慈寧宮的方向，“去告訴趙將軍，讓他帶兵入宮，接管防務。”
方子敬愣了一下，然後重重抱拳：“是！”
他轉身要走，顧衍忽然叫住他。
“方子敬。”
“殿下還有吩咐？”
“沈文昭……怎麼樣了？”
方子敬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：“沈公子命大，那一刀沒傷到要害，太醫說養半個月就能下床了。”
顧衍點了點頭，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，終於落了地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陽光穿過雲層，照在整座皇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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