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撤簾歸政的訊息傳遍京城那天,顧衍在自己的小院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沒人來打擾他。方子敬在門外守了一夜,趙明堂派人送了兩罈好酒放在門口,連新帝都派了太監來問了一句,聽說他在睡覺,又悄悄回去了。
顧衍醒來的時候,是第二天傍晚。
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青磚地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他躺在床上,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,腦子裡空空的,什麼都不想,什麼都不用想。
這種感覺,已經很久沒有過了。
他翻了個身,正準備再賴一會兒床,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——
“姐夫!你醒了沒?!”
是沈文昭。
這小子胸口還纏著紗布,聲音倒是中氣十足,隔著門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顧衍無奈地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:“醒了,進來吧。”
門被一把推開,沈文昭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,手裡拎著一個食盒,往桌上一放,揭開蓋子,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。
“我娘燉的雞湯,特意讓我給你送來。”沈文昭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擺碗筷,“她說你這些天累壞了,得補補。”
顧衍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,又看了看沈文昭胸口隱約透出來的紗布,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
“你傷還沒好利索,就跑來給我送湯?”
“這點傷算什麼!”沈文昭拍了拍胸口,結果拍到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,但嘴上還在逞強,“我年輕,恢復得快!”
顧衍笑了笑,端起雞湯,喝了一口。湯很濃,加了枸杞和紅棗,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,一口下去,整個人都暖了。
“你娘呢?還好嗎?”
“好著呢!”沈文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抓起一塊點心就往嘴裡塞,“她聽說太后倒臺了,高興得哭了半宿,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買了一隻老母雞,說要好好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幹什麼?”
“謝你救了我爹啊。”沈文昭嚥下點心,難得認真起來,“姐夫,你是不知道,我娘這二十年,一個人把我拉扯大,吃了多少苦。她嘴上不說,但我知道,她心裡一直放不下我爹。”
顧衍沉默了片刻,放下碗:“你爹呢?現在在哪兒?”
“在西城別院養傷呢。”沈文昭說,“趙懷安趙大人派人守著,安全得很。我爹說等他傷好了,要親自來給你磕頭。”
“別,我可受不起。”顧衍連忙擺手,“他是我岳父,哪有岳父給女婿磕頭的道理。”
沈文昭嘿嘿一笑,又抓起一塊點心。
兩人正說著話,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緊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——
“顧大哥在嗎?”
沈文昭的動作一頓,嘴裡的點心差點掉出來:“這……這是誰?”
顧衍也有些意外,起身走到門口,推開門的瞬間,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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