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蘇州城門口停下來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接近黃昏。
夕陽將整座古城鍍上一層暖金色，小橋流水，白牆黛瓦，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，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。蘇州城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，和京城那種緊繃的氣氛截然不同。
可顧衍沒有心思欣賞風景。
他坐在馬車裡，手裡握著那把銅鑰匙，反覆摩挲著上面那個“匯”字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姐夫，你怎麼了？”沈文昭啃著一塊乾糧，含糊不清地問，“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看那把鑰匙，有什麼不對勁嗎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顧衍把鑰匙握在手心，抬頭看向車窗外，“錢四海這個人，做事滴水不漏。他跑了，留下鑰匙，讓錢五湖轉交給我，說城西老宅的地下室裡藏了東西——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他為什麼要告訴我？”
沈文昭嚼乾糧的動作頓住了：“你是說……有詐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顧衍搖了搖頭，“但錢四海能給太后洗二十年的錢，腦子不會簡單。他留這把鑰匙，可能是真的想幫我，也可能是——想把我引到某個地方去。”
沈文昭嚥下乾糧，臉色有些發白：“那……那咱們還去嗎？”
“去。”顧衍把鑰匙收好，掀開車簾，跳下車，“都到蘇州了，不去看看，豈不是白跑一趟？”
他站在城門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江南的空氣，空氣中帶著水汽和桂花的香氣，甜絲絲的。
“走，先去找個地方住下，天黑之後，再去找那個老宅。”
兩人在城內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。顧衍特意選了一間二樓靠窗的房間，窗戶正對著後巷，萬一有什麼情況，翻窗就能跑。
沈文昭雖然嘴上不說，但也被顧衍那副謹慎的樣子搞得緊張起來，連包袱都不敢解，坐在床邊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匕首。
“姐夫，咱們什麼時候行動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顧衍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，“等街上的人都散了，再去。”
夜色漸深，蘇州城的熱鬧慢慢退去，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，店鋪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門板。月亮爬上樹梢，將青石板路照得泛著幽幽的銀光。
“走。”
顧衍吹滅油燈，帶著沈文昭從客棧的後窗翻了出去，沿著小巷七拐八拐，朝著城西的方向摸去。
錢五湖給的地址在城西一條偏僻的老巷子裡，巷子很深，兩邊是高高的封火牆，牆頭上長滿了爬藤，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。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，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綠鏽，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匾，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顧衍站在門前，伸手推了推大門，門沒鎖，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。
一股潮溼的黴味從門縫裡湧出來，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氣息，像是很多年沒人住過了。
“姐夫，這裡面……好黑啊。”沈文昭縮在顧衍身後，手裡的匕首握得緊緊的。
“跟緊我。”顧衍從懷裡摸出一支火摺子，吹亮，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。
他推開大門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院子不大，滿地落葉，正中有一口井，井口長滿了青苔。正屋的窗戶破了幾個洞，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，風一吹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，像鬼哭。
顧衍舉著火摺子，穿過院子，走進正屋。屋裡空蕩蕩的，只有一張缺了腿的八仙桌倒在牆角，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。
“地下室在哪兒？”沈文昭小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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