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衍兒……”她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,“我的衍兒……”
顧衍握住母親的手,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裡,哭得像個孩子。
二十年了。
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母親了。
母子倆在桂花樹下哭了很久,久到那壺灑在地上的水都滲進了泥土裡,久到桂花被風吹落了幾朵,落在他們的肩頭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老師太——慧淨師太,摸著顧衍的頭髮,聲音沙啞,“長高了,瘦了,跟你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“娘,你怎麼會在這兒?我以為你在京城,以為你……”
“以為我死了?”慧淨師太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苦澀,“我沒死。當年你爹出事之後,我連夜逃出了京城,一路南下,到了蘇州,在寒山寺落了腳。寺裡的方丈心善,收留了我,讓我在後山住了下來。”
“為什麼不來找我?”
“找你?”慧淨師太搖了搖頭,“你當時在京城,你娘一個逃犯,怎麼敢去找你?我要是去找你,就是給你添麻煩。你爹的案子還沒翻,沈家和趙國公府的人都在盯著,我不能連累你。”
顧衍握著母親的手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。
“娘,你受苦了。”
“受苦?”慧淨師太笑了,笑容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在荒山野嶺住了二十年的人,“吃齋唸佛,澆花種菜,有什麼苦的?比起那些年提心吊膽的日子,這二十年,是我這輩子最安穩的二十年。”
顧衍看著母親,看著她臉上的皺紋和她手上的老繭,心裡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欣慰。
“娘,跟我回京城吧。”
慧淨師太搖了搖頭:“不回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在佛前發了願,餘生青燈古佛,為你爹祈福。”慧淨師太看著遠處的山,目光平靜如水,“你爹的案子雖然翻了,可他人已經不在了。我在哪兒,都是一樣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衍兒,”慧淨師太轉過頭,看著他,目光溫柔,“娘知道你孝順,可娘在這裡很好。每天聽聽鐘聲,種種花,看看山,心裡很安靜。京城那個地方,太吵了,娘待不了。”
顧衍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懂母親的意思。
母親在京城待了一輩子,受了一輩子的苦,她不想再回去了。
“那……我常來看你。”
慧淨師太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臉:“好。”
顧衍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,遞到母親面前。
“這是容妃娘娘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慧淨師太接過玉佩,看了一眼,眼圈又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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