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透,顧衍就下山了。
他走得很急,山道上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衣襬,他也顧不上。老方丈昨晚的話,像一根刺,紮在他心裡,讓他一夜沒睡好。
周崇文調走了蘇州府衙的案卷,二十年前父親的案子,關鍵證據就在那捲案卷裡。
他必須拿到它。
沈文昭在客棧等他,看到顧衍回來,連忙迎上去:“大人,你回來了?老師太她……”
“她很好。”顧衍打斷他,“你跟我去一趟蘇州府衙。”
“府衙?去做什麼?”
“查案卷。”
沈文昭愣了一下,沒有多問,立刻跟了上去。
蘇州府衙在城中心,是一座青磚灰瓦的老建築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,看起來威嚴而陳舊。顧衍在門口站定,整了整衣冠,抬步走了進去。
府衙裡的師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瘦瘦的,戴著一副老花鏡,正在案後整理文書。看到有人進來,他抬起頭,打量了一眼顧衍,看他的衣著氣度,知道不是普通人,便客氣地拱手:“這位大人,有何貴幹?”
“本官乃京城刑部主事顧衍,奉命查辦一樁陳年舊案,需要調閱貴府二十年前的案卷。”
師爺聽到“刑部主事”四個字,臉色微微一變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他放下手裡的毛筆,站起來,走到顧衍面前,拱手道:“原來是顧大人,失敬失敬。不知大人要查的是哪一件案子?”
“二十年前,鎮北將軍沈遠一案。”
師爺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沉默了幾秒,看了看四周,壓低聲音說:“顧大人,這樁案子……怕是有些難辦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二十年前,這樁案子的案卷,確實在府衙裡存著。可後來,被吏部侍郎周崇文大人調走了,一直沒有歸還。”
“本官知道。”顧衍直視著他,“本官現在要查的,就是周崇文調走案卷的記錄。”
師爺的額頭滲出了汗珠。他猶豫了很久,才低聲說:“顧大人,您也知道,周大人是吏部侍郎,他調走的案卷,我們府衙也不敢催還。這……”
“本官不是來找你麻煩的。”顧衍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本官只是要查一查當年的調卷記錄,看看周崇文是什麼時候來調的,又是以什麼名義調的。這是正常公務,師爺不必為難。”
師爺咬了咬牙,終於點了點頭:“大人稍等,我去找找。”
他轉身走進後堂,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,抱著一本泛黃的登記簿走了出來。登記簿的封面已經破損了,邊角捲曲,散發著一股陳舊的紙墨味。
“大人,這是當年調卷的登記簿,您請過目。”
顧衍接過登記簿,翻開,一頁一頁地找。他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,停在了一頁上。
“永昌三年,五月十七,吏部侍郎周崇文,調閱鎮北將軍沈遠案卷宗,共計三卷。經手人:府衙主簿孫正。”
顧衍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。
永昌三年五月十七。那是他父親被處斬後的第三個月。案子已經結了,人已經死了,周崇文為什麼要來調閱案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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