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顧衍坐在院子裡,翻著一本從書房裡找出來的舊書,是一本遊記,寫著各地的風土人情。他翻了幾頁,覺得沒什麼意思,就放下了,靠在椅背上,看著頭頂的棗樹發呆。
棗樹上的棗子又紅了一些,有七八分熟了,紅綠相間的,掛在枝頭,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他伸手摘了一顆,擦了擦,咬了一口——比昨天甜多了,脆生生的,汁水在嘴裡炸開。
“熟了。”他自言自語,又摘了幾顆,放在手心裡,一顆一顆地吃。
忽然,他想起母親。寒山寺的後院,也種著幾棵桂花樹,不知道桂花開了沒有。母親一個人在山上,會不會寂寞?她在佛前為父親祈福,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二十年的光陰,就那樣過去了。
他心裡有點酸,又摘了一顆棗子,放進嘴裡,慢慢地嚼著,像是要把那股酸澀的味道,一起嚥下去。
傍晚,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,像一幅潑墨的畫。顧衍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門口,看著天邊那一片絢爛的晚霞,看著看著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小時候,母親也是這樣,每到傍晚,就搬一把小凳子,坐在門口,看著天邊的晚霞,等著父親回家。他那時候不懂,總是纏著母親問,爹什麼時候回來。母親就說,快了,等天黑了,爹就回來了。
後來父親真的回來了,帶著一身的風塵,笑著把他抱起來,舉得高高的,他就在父親的笑聲裡咯咯地笑。
那時候,他以為這樣的日子,會一直過下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晚風拂面,帶著一絲涼意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,他睜開眼,看到福伯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來。
“大人,天熱,喝碗綠豆湯解解暑。”
顧衍接過來,喝了一口,涼絲絲的,甜而不膩,是福伯的老手藝。
“福伯,你跟著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五年了。”福伯在他旁邊蹲下來,也看著天邊的晚霞,“大人那年從蘇州回來,才十幾歲,瘦瘦小小的,我一個人在京城,沒啥依靠,就跟著大人了。”
“十五年,不容易。”
“有啥不容易的。”福伯笑了笑,“大人待我像親人一樣,我就知足了。”
顧衍沒有說話,喝完綠豆湯,把碗遞給福伯。
“福伯,明天我想吃餃子。”
“行,明天我給大人包餃子,豬肉大蔥的。”
“好。”
福伯接過碗,站起來,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,看著顧衍,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開口了:“大人,老奴多嘴說一句——您這次回來,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急了。”
顧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“是嗎?”
“是。”福伯點了點頭,“以前您回來,總是風風火火的,恨不得一天把所有事都辦完。可這次,您好像……不一樣了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福伯想了想,“就是覺得,大人比以前穩了。”
顧衍沒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,重新看向天邊。
天邊的晚霞已經漸漸暗下去了,夜幕開始降臨,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幕上,像一顆明珠,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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